[舞台]亵渎框架……话剧《敌人》提出的问题
首尔市剧团《敌人》:舆论战沦为真相之争
讽刺真相消失、只剩辱骂与指责的世界
屏幕与钢铁结构具象化现代社会的“框架”
框架。这是观看首尔市剧团的话剧《敌人》后浮现在脑海中的词。展开舆论战的政客和记者、剧中人物观察世界的屏幕,以及舞台上搭建的钢铁结构,都由“框架”这个词串联起来。
故事背景是一座因产业衰退、人口减少而失去活力的小城。大型环保水上乐园度假村“Big Splash”,是重振这座衰败城市的最后希望。然而,就在度假村开业当天,女主角Kirsten Stockmann收到一份调查报告,称水质疑似遭到污染。Kirsten想公开报告,但担任市长的姐姐Bonnie表示反对。姐妹俩围绕同一件事各执不同理由,陷入冲突。对Kirsten而言,重要的是“公共安全”;Bonnie想要维护的则是“经济利益”。这是一场框架之战。
在她们的对立中,另一个能够左右舆论的人物登场了。她是Kirsten的朋友、地方报社记者Benny。政客和记者在解读社会事件、塑造舆论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因此,他们也很容易成为框架之战的中心人物。
舞台设计同样将框架具象化。舞台各处安装着多块大型屏幕。剧中人物大多通过手机交流,他们互相发送的信息则通过屏幕传达给观众。屏幕上还会出现新闻、广告、社交媒体帖子和评论。作为电视屏幕、电脑显示器和手机屏幕的这些屏幕,正是现代人观察世界的框架。
拥有众多订阅者的YouTuber Allie通过直播宣传Big Splash。她称度假村的建筑十分华丽,诱导观众积极回应。然而,直播画面中呈现的只有舞台上搭建的单薄钢铁框架。
导演李俊宇与负责改编的编剧Kang Hungu曾携手合作,在2025年首尔戏剧节上推出根据香港剧作家郭永康剧本改编的话剧《原则》。《原则》描绘了一所一直保持自由学风的高中,在强调严格校规的新校长上任后发生的冲突。重视自主的教务主任与强调纪律的校长针锋相对,展开严密的逻辑交锋,颇为引人入胜。
相比之下,《敌人》中Bonnie与Kirsten的对立多少显得乏力。围绕公共安全和地方经济这两个尖锐议题的争论并未深入展开,反而在煽动舆论之后演变成情绪之争。剧情开头,Benny站在朋友Kirsten一边,认为揭露真相是记者的本分。然而,Bonnie揭出Benny过去在职场上欺凌后辈、涉嫌性骚扰等问题施压后,Benny便放弃了撰写报道。虽然剧中展现了舆论战的卑劣,但姐妹俩价值观碰撞所带来的戏剧张力反而减弱了。
连Benny也转而反对自己后,Kirsten便在社交媒体上亲自公开水质污染疑云。然而,期待度假村开业带来就业机会和经济利益的居民纷纷指责她。原本想保护居民健康的Kirsten,反而被塑造成威胁居民生计的人。
被逼入绝境的Kirsten,打算在居民目光聚焦的度假村开业仪式上亲自表明立场。她与Bonnie争吵一番后走上舞台,却独自留在台上拿起麦克风。委屈与愤懑涌上心头,Kirsten情绪失控,痛斥一番,最后甚至破口大骂。
Kirsten独自站上舞台的过程多少显得刻意。另一方面,也不禁让人觉得,这样的情节安排或许是为了凸显孤身一人的Kirsten那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导演李俊宇此前在制作发布会上提到,原本被寄望于让社会更加透明的社交媒体和媒体,反而模糊了真相,这是现实中的问题。结合这一创作意图来看,Kirsten的怒吼可以解读为对这样一种社会的批判:社会深陷激烈的框架之战,最终走向极端。
剧终时,舞台上安装的大屏幕被公众针对Kirsten倾泻而出的辱骂和刺激性言辞覆盖。堆积如垃圾般的话语填满屏幕,帷幕随之落下。这是一个真相消失、只剩框架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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