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岁女性学者Im Okhee首部自传随笔《Okhee与Sangyeol》
记录与90岁痴呆症母亲共同生活的六年
毕生研究照护,却不了解母亲的人生
在爱恨交织、愧疚与衰老中发现两个女人的人生

豆子、红豆、绿豆和黑豆混在了一起。90岁的Park Sangyeol一颗颗挑拣着,浑然不觉时间流逝。接着,她向女儿炫耀:“听说国家要给Homsildaek颁奖,因为她挑豆子挑得好。”71岁的女儿Im Okhee顺着母亲的话附和。这个一辈子为别人张罗饭菜、操持子女生活的女人,如今因为挑豆子挑得好而得到国家嘉奖,满心欢喜。女儿看着这样的母亲,笑了。

女性学者 Im Okhui(左)与母亲 Park Sangyeol 面对面,笑容灿烂。Im Okhui 将与九旬痴呆症母亲共度的六年时光写入新书《Okhui and Sangyeol》。图片由 Jeong Melmel、Awake 提供

女性学者 Im Okhui(左)与母亲 Park Sangyeol 面对面,笑容灿烂。Im Okhui 将与九旬痴呆症母亲共度的六年时光写入新书《Okhui and Sangyeol》。图片由 Jeong Melmel、Awake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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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学者、翻译家Im Okhee出版的《Okhee与Sangyeol》(Awake),讲述的正是两位老人相依生活的故事。她研究Virginia Woolf,翻译过50多本书,一生探寻女性的语言与生活,如今首次将自己和母亲置于文字的中心。这是她连续六年记录照护生活的作品。然而,她开始写这本书的缘由却颇具反讽意味:母亲忘记了女儿。


“妈妈用恍惚的目光呆呆地看着我,终于认出我是谁,那一刻她如释重负,带着欣喜的目光叫我‘姐姐’。”


采访中,当被问及写作缘起时,她这样回答。母亲认出了女儿,感到安心,却不记得这个女儿是谁。直到那时,Im Okhee才下定决心,要记住母亲。能为母亲过去作证的人大多已经离世。如果连独生女的她也不记得母亲,母亲的一生或许就会毫无痕迹地消失。


在《Okhee与Sangyeol》中,比女儿更令人惊讶的是母亲。Park Sangyeol出生于佃农家庭,从小就成为劳动力,婚后养活一家人,年老后又照料孙辈。她一辈子看人脸色过活,失去记忆后,却展现出意想不到的一面:好吃的先放进自己嘴里,不是精心准备的饭菜就不肯动筷子;女儿和客人聊天,她会吃醋,厉声要求女儿把客人赶走。那个总是让着女儿的母亲,如今会发怒,也会反抗。


“我从没见过一辈子都活得畏畏缩缩的妈妈,竟然那么理直气壮地反抗。我觉得,妈妈还活着呢,心里畅快极了。”


谈及这种变化,她表示:“妈妈很奇妙,直到失去自我之后,才成为了自己。”当然,不能用“解放”一词掩盖疾病带来的失去。Im Okhee也明确表示,自己无意将痴呆症浪漫化。尽管如此,她仍拒绝只从疾病症状的角度看待逐渐失去记忆的母亲。母亲倾泻而出的愤怒和抱怨,也可能是她一生压抑的情感表达。她说:“如果把这些仅仅限定为‘病态’,会不会就抹去了一个逐渐老去的人的模样和她的人生?”

Im Okhui正在照料坐在轮椅上的母亲Park Sangyeol。曾一生接受母亲照料的女儿,如今成了照料母亲的人。母女二人的日常生活成为新书《Okhui and Sangyeol》的创作基础。© Jeong Melmel、Awake供图

Im Okhui正在照料坐在轮椅上的母亲Park Sangyeol。曾一生接受母亲照料的女儿,如今成了照料母亲的人。母女二人的日常生活成为新书《Okhui and Sangyeol》的创作基础。© Jeong Melmel、Awake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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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没有落入常见的孝女照护日记套路,是因为女儿丝毫没有美化自己。Im Okhee曾觉得母亲无能。母亲既不学韩文,又只盯着自己,让她感到烦闷;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远远逃开。可她的求学和社会生活,实际上都建立在母亲看不见的劳动之上。


2005年,她曾在一篇名为“祖母假说”的专栏中,批评社会结构把育儿责任推给老年女性。然而,她也曾强迫自己的母亲帮忙照看孙辈。时隔21年,如今的她不回避这一矛盾。


“我反省自己为了在公共领域立足,曾要求另一位女性作出牺牲。”


一名女性要进入社会,需要另一名女性付出劳动。在她作为研究者所批判的现实中,她自己也未能置身事外。她还指出,如今问题本身正在发生变化:在家庭中承担照护责任的“祖母”也正在消失。她说:“我们妈妈那一代至少还有女儿,而下一代人只能各自成为自己的祖母,独自一人老去。”


书中最令人心痛的部分,不在照护的辛劳,而在照护者的感受。给母亲洗澡、喂饭、哄她入睡,对一个年过七旬的女儿来说也难以承受。面对不肯按自己意愿行动的母亲,愤怒涌上心头时,她会害怕自己的暴力倾向。每到这种时候,Im Okhee就走出家门散步,坐在离家10分钟路程的两座坟墓之间,尽情数落母亲一番后再回家。与此同时,她还开始在健身房进行力量训练。因为要抱起母亲、帮她洗澡,首先得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七十一岁的女儿 Lim Okhee 用手握着九十岁的母亲 Park Sangyeol 的手。这一瞬间记录了两位女性一生相互照料、相伴而行的关系。图片由 Jeong Melmel、Awake 提供。

七十一岁的女儿 Lim Okhee 用手握着九十岁的母亲 Park Sangyeol 的手。这一瞬间记录了两位女性一生相互照料、相伴而行的关系。图片由 Jeong Melmel、Awake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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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护并不是一方给予、另一方接受。母亲愿意配合洗澡、把身体交给女儿照料,女儿才能照顾她。女儿替母亲仔细刷洗假牙后,母亲会说:“姐姐,谢——谢你。”洗完澡,她还会像孩子一样撅起屁股,等着女儿夸奖。母亲虽然认不出女儿,却记得女儿给予她的温柔。


写作对Im Okhee而言,也是另一道难题。对于无法亲自讲述自己故事的母亲,她可以把母亲的身体和私生活记录到什么程度?书中有一章名为“吸取养分的吸血鬼女儿式写作”。她是否在把母亲的痛苦当作自己的写作素材?如果母亲知道了,真的会允许吗?她始终没有回避这些问题。


但她也没有抹去母亲痛苦的样子。年轻时,她连看母亲的假牙都觉得难受,如今却明白那副假牙有多珍贵。她也不再相信人能凭自己的意志控制身体。她表示,自己在与母亲共同生活的过程中明白了,“年轻、健康、没有故障、没有残障的身体才算正常”这一想法本身就是一种幻觉。看待老年身体的目光发生变化后,她对自己的衰老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为了理解母亲而读的书,也有了不同的读法。她从Annie Ernaux和Didier Eribon的文字中,重新审视衰老与失去。然而,无论读多少书,她都无法解读母亲的每句话、每个动作。无法解读,并不意味着母亲的世界不存在。这位一生解读他人语言的学者,正从最亲近的人身上学到这一点。


两人的生活也逐渐延伸到了家门之外。住在隔壁的Eunhee知道家门钥匙放在哪里,有时会过来看望母亲。住在前面那栋楼的一位熟人每两个月会帮母亲修剪头发。邻居们互相分享食物和生活用品,Im Okhee也会做些甜米饮和胡萝卜料理分给大家。她把这种松散的关系称为“痴呆症公地”:人们彼此依靠,让年老患病的人即使不住进机构,也能在熟悉的社区生活。


[这本书怎么样]妈妈叫我“姐姐”的那天,我开始书写妈妈 View original image

在谈到这种可能性时,她也没有忘记现实条件。她说:“只有因为我脱离了资本主义的时间秩序,能够和妈妈那缓慢得不能再慢的胡萝卜时间一起生活,这番话才说得出来。”如果她仍要为了生计工作,这种生活对她来说也难以想象。照护问题无法仅凭个人奉献解决,这一点再次显现出来。


书的结尾,母亲说下辈子想变成喜鹊。因为她带来好消息时,人们会高高兴兴地迎接她。这个一辈子总是先照顾别人、把自己放在后面的女人,或许所期盼的,不过是有人欣然接纳她。


最近还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母亲看电视时认出了Choi Bulam。女儿惊讶地问她,竟然还记得他吗?母亲说,自己很羡慕他走遍全国、品尝美食。随后,她忽然谈起自己的死,还担心起女儿。


“姐姐,我不会让你辛苦太久的。我把姐姐要吃的、要穿的都准备好了。你现在就别再工作了。”


连女儿是谁都忘记了的母亲,仍在惦记女儿的饭菜和衣物。Im Okhee用一句简短的话,传达了那一刻的心情。



“我流泪了。”


本报道由人工智能(AI)翻译技术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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