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辞去的劳动之恐怖[Slate]

过高的时薪背后往往暗藏陷阱。明知如此，仍有人踏入其中。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就是典型例子。对他们而言，钱不是一种选择，而是生存的条件。奈飞剧集《轻松兼职》中的Byeon Hyeokjun（Lee Jaewook）也不例外。他因租房诈骗背负了超过1亿韩元的债务。他在汉江大桥上正要纵身跳下时，发现了一张高薪兼职传单。时薪是普通工作的50倍。对身处绝境的他来说，没有理由拒绝。

奈飞《轻松兼职》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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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eon Hyeokjun在“蜘蛛人力”人力中介所接到的兼职，都是便利店夜班、送牛奶、电影院深夜班之类的普通工作。只是每个工作地点都有必须遵守的古怪规则。一旦违反，工作场所就会变成威胁生命的地方。如果是寻常恐怖片的主角，大概会想方设法逃离，但Byeon Hyeokjun却一直坚持到下班，因为他的目标不是驱逐怪物，而是拿到日薪。活下来，是获得劳动报酬的最低条件。

这种设定类似网络怪谈的叙事逻辑：人们必须服从一些来历不明的规则。《轻松兼职》则将这种非现实感与韩国的劳动现实联系起来。怪物出没的地方，是任何人都能工作的便利店、电影院和送货现场。恐怖发生在日常生活的中心，根源并非怪物，而是劳动条件。工作的内容、风险的大小等，全由雇主决定。马克思将劳动者无法控制自己的劳动，并逐渐与劳动过程及其成果相疏离的状态称为“劳动异化”。留给他们的选择只有两种：遵守规则，或承担风险。

“蜘蛛人力”社长Lee Heejun并不刻意掩饰这种结构。“献上祭品，才能救更多人。这就是世界运转的道理。”这句台词令人想起厄休拉·勒古恩的短篇小说《离开奥梅拉斯的人》。奥梅拉斯的和平，靠一个被囚禁在地下室的孩子所承受的痛苦维系。大多数市民明知真相，却选择视而不见。这与《轻松兼职》中的世界并无二致：其他人平静的日常，建立在某些人危险的通宵劳动之上。

奈飞“美差”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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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过程中，促使劳动者牺牲自己的工具就是工资。时薪达到普通工作的50倍、200倍，看起来像是对风险的补偿，实际上只是诱惑走投无路之人的诱饵。越贫穷，就越难拒绝危险的工作；越是从事这类工作，就越会被更高的日薪牵着走。Byeon Hyeokjun死里逃生后仍再次去上班，是因为债务不断累积，还因为妹妹Byeon Jiyun（Kim Minha）需要一双面试穿的皮鞋，以及因工伤住院的朋友Kwak Byeongcheol（Lee Seokhyeong）需要支付医药费。为了寻找哥哥而去上电影院夜班的Byeon Jiyun，在被问到怕不怕幽灵时，也回答说贫穷更可怕。怪物或许还能躲开，生计的重压却无处可逃。

导演Kim Damin每集都呈现不同的空间、怪物和规则，充分展现了恐怖选集剧的魅力。不过，后半段试图将这些片段串联起来时，重心过于偏向解释蜘蛛人力的真实身份和异世界设定，令人遗憾。失踪父亲以及纺织厂女工们的故事，也仅止于映照代代重复的劳动。最重要的是，剧集始终没有明确揭示究竟是谁在将劳动者置于危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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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幕给出了线索。Lee Heejun通过录音留言提议，让Byeon Hyeokjun代替自己经营蜘蛛人力。一个忍受过危险劳动的年轻人，就这样被邀请坐上分配危险工作的位子。这可以理解为一种暗示：将劳动者置于险境的并非某个特定恶人，而是一种不断运转的结构，它会再次把幸存者拉进其中。在《离开奥梅拉斯的人》中，少数得知真相的市民默默离开了奥梅拉斯。而《轻松兼职》里的劳动者，甚至连离开的权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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