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国家遗产厅启动昌德宫敦化门29年来首次大修
时隔29年，工程将揭下1.5万余片瓦
《东阙图》中为歇山顶，现为庑殿顶……将研究形制复原方案
每片瓦重量相差2公斤……柱子倾斜，檐角开裂
史料记载1628年檐角也曾受损……复原旧貌仍是难题
9日，首尔昌德宫敦化门。在巨大的钢架防护棚内，系着安全挂钩的工人一片片揭下屋顶瓦片。黑瓦密密铺满的屋顶中央，露出一道土色的长沟。干硬的泥土下，陈旧木材显露出来，局部还留有绿色和红色丹青彩绘的痕迹。这座已有417年历史的宫殿正门，终于露出了长期隐藏的内部结构。
9日，在首尔钟路区昌德宫敦化门，工作人员揭开屋顶瓦片，开展探沟调查，以确认内部结构。敦化门自1997年以来，时隔29年启动大规模拆解修缮。记者 Kim Huiyun
View original image当天的作业是在拆解整个屋顶前，揭开中央区域4至5道瓦沟，进行“探沟调查”。在已经揭瓦的另一侧屋顶上，确认了堆积在木材上的石灰夯实层和补土层，厚度分别约为8至10厘米。这项调查旨在查明覆土堆积的厚度、瓦片叠铺的层数，以及木材的铺设顺序。
“文化遗产保护的首要原则是保持原貌。维修必须有明确依据。”
负责现场监理的监理团团长Park Sangbok作出上述说明。他表示，调查内容不仅包括瓦片的种类、尺寸和重量，还包括屋顶曲线，以此为确定修复方向提供依据。因为仅修补表面显露的裂缝，难以纠正整座建筑的变形。
敦化门之所以时隔29年、在1997年后再次进行大规模拆解维修，原因在于支撑屋顶的木结构。韩国国家遗产厅在2014年的特别检查中发现了结构问题，2020年至2022年连续三年被评为需要维修的E级。专家判断，主要构件受损可能波及整座建筑，因此决定全面开展维修。
昌德宫敦化门屋顶瓦片拆除后，露出了老旧木材以及绿色、红色丹青的痕迹。韩国国家遗产厅计划调查屋顶内部的泥土厚度和木材布局等情况后，确定维修范围。记者 Kim Heeyun
View original image韩国国家遗产厅宫陵遗址本部修复整修科事务官Yoon Gwanyeong在现场首先谈到了瓦片的重量。敦化门屋顶上混用了不同时期制作的瓦片。作为比较对象的韩国工业标准规格瓦片，每片约重7公斤；传统旧瓦每片约重5公斤，相差2公斤。
问题在于，较重的瓦片集中铺设在正面和部分侧面。Yoon事务官解释说：“屋顶瓦片的荷载分布不均衡”，“以一层为例，几乎所有柱子都向前倾斜。”
实际上，二层大梁末端已向下弯曲，檐角也出现了裂缝。部分被雨水浸透的木材已经腐朽。由于檐角向外推移，边角柱也有可能随之移动，因此还能看到过去维修时用钢丝捆绑加固的痕迹。监理团团长Park提到，木材经年累月反复干燥、收缩，可能导致榫卯连接处松动，外部振动等因素也可能加剧变形。准确原因仍须通过分阶段拆解调查查明。
有意思的是，敦化门倾斜的问题在朝鲜王朝时期也曾出现。据韩国学中央研究院《朝鲜王朝实录辞典》记载，1628年（仁祖6年）曾因敦化门倾斜而考虑进行维修。当时檐角受损，亟须紧急修缮，但难以找到适合维修的大型木料。1721年（景宗元年），东侧下层和上层的飞檐椽均发生坍塌，随后进行了紧急维修。
9日，在首尔钟路区昌德宫敦化门维修工程开放现场，国家遗产厅宫陵遗址本部修复整修科事务官Yun Gwanyeong指着记录敦化门过去与现貌的照片资料，介绍建筑的变迁过程及主要维修、修复计划。国家遗产厅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敦化门最初建于1412年太宗时期，后因壬辰倭乱焚毁，并于1609年光海君时期重建。作为昌德宫正门，敦化门寓意“厚待百姓、教化百姓”，是这座在朝鲜王朝后期实际承担法宫职能的宫殿的门面。敦化门为正面五间、侧面两间的两层楼阁，是现存宫殿正门中历史最悠久的一座。
历史上也曾有人试图保留这座门上的伤痕。1624年李适之乱期间，叛军用斧头劈开敦化门闯入。据说，仁祖为让后人不忘当时的危局，下令不得修补门上的斧痕。如今是否还留有这处痕迹尚未得到确认，但相关记载表明，当时并未将建筑损伤一概视为必须抹去的痕迹。
敦化门在20世纪70年代后期和1997年也曾进行大规模拆解维修。此次工程计划揭下屋顶全部约1.5万片瓦，并更换为传统手工瓦。状态良好的旧瓦将另行保管，大梁、檐角等主要木构件则尽可能修复后重新使用。目前的计划是拆解上层檩木以上部分，以及下层椽子以上部分。根据内部损伤程度，拆解范围还可能扩大。
推测绘制于1828年至1830年的国宝《东阙图》。画面左下方红圈内的建筑是昌德宫正门敦化门。画中的敦化门被描绘为歇山顶，侧面设有三角形山墙。如今的敦化门则为四面倾斜的庑殿顶。尚不清楚这是画师的失误，还是实际屋顶形制曾发生变化。国家遗产厅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维修的难点不只在于木材受损。敦化门在不同时代究竟是什么样貌，也仍有未解之谜。
现场参观室悬挂着一幅19世纪的宫殿画作《东阙图》，其中敦化门的样貌与如今不同。现在的敦化门四面屋顶均向下倾斜，属于庑殿顶；而《东阙图》中的敦化门侧面设有三角形合角，呈歇山顶。有人认为这是画师画错了，但也有必要研究过去的屋顶形制是否确实不同。
Yoon事务官表示，日据时期的照片中也能确认敦化门为庑殿顶，因此计划保留现有形制。至于画作中为何将其描绘为歇山顶，则将进一步调查。
左图为约1904年拍摄的昌德宫敦化门正面照片中鸱吻部分的放大图，右图为9日在修缮施工现场拍摄的现状鸱吻。历史照片中，鸱吻完整露出于正脊之上；如今，其下部则埋在正脊的抹灰收面层中。韩国国家遗产厅正参考历史照片，研究在此次修缮工程中恢复鸱吻外露形态的方案。朝鲜古迹图谱、记者 Kim Huiyun 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屋顶装饰瓦也留有不同时代的差异。1904年的照片中，正脊末端的鸱头完整显露；如今它约有一半埋在屋顶饰面之中。檐脊上的杂像在旧照片中有五个，如今则有七个。侧墙过去为花房墙，现在则以灰泥墙和红栅栏收尾。
目前的设计方案纳入了完整显露鸱头、将侧墙恢复为花房墙的做法。另一方面，七个杂像和龙头则计划维持现状。至于应在多大程度上修正旧照片与现存建筑之间的差异，将听取专家意见后再作研究。
工程总费用为134.8亿韩元，高于2024年开工时公布的105亿韩元；完工目标也从2027年7月推迟至2028年10月。为确保作业空间和安全，工程扩大了临时防护棚的规模，并在修改设计的过程中导致工期延误。明年正式拆解木构件时，如果发现未曾预料到的损伤，工期还可能进一步延长。
9日，在首尔钟路区昌德宫敦化门维修工程开放现场，现场负责人 Cheon Seongyeol 将原有瓦片和屋顶构件实物摆在面前，介绍屋顶结构、拆解调查过程及今后的维修方向。记者 Kim Huiyun
View original image此次维修还将同步开展精密测绘、丹青记录以及木材年轮年代测定，并建立国家遗产维修历史管理模型，以三维信息管理建筑结构和维修历史。临时防护棚内还设置了参观室，供市民观看维修过程。从本月25日起，每月第二和第四个星期三下午将对外开放施工现场。
揭去瓦片的屋顶上，褪色的丹青彩绘和开裂的木材原样留存。哪些构件是在何时的维修中加入的，又承受屋顶重量多久，仍须通过后续调查确认。仅仅因为老旧就全部更换，正是国家遗产维修工作的难处所在。
曾参与国宝晋南馆拆解维修的国家遗产维修技术人员、现场负责人Cheon Seongyeol强调，决定保留或更换哪些构件时必须谨慎。他解释说：“应通过对构件健康状况的调查，依据数据判断是否确实需要更换”，“这不是费用问题，而是建筑价值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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