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人物访谈]共同创作，但不转让……王时思想守护的台湾故事
台湾文化部政务次长兼内容策进院理事长
童年从书中获得慰藉，大学时发现台湾本土语言
"问题不在资本，而在知识产权商业化能力"……转向投资主导
与韩国共同开发电影、电视剧……"原创知识产权必须留在台湾"
台湾文化内容策进院（TAICCA）董事长王时思正在谈论台湾内容产业的国际化战略。她强调，在学习韩国制作体系的同时，守护台湾独有的故事也至关重要。TAICCA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坚信文化力量的台湾文化内容策进院（TAICCA）董事长王时思（Sue Wang）认为，当前最迫切的课题是内容的盈利模式。她认为，台湾文化产业要实现增长，不能止步于创作优秀作品，还必须利用知识产权（IP）持续创造收益。她也明确表示，与韩国合作时，可以学习制作经验，但必须守住原创IP的所有权。
王时思10日接受阿视亚经济采访时强调：“最迫切的问题是IP开发和商业化能力。问题不只是作品好不好，而是需要建立一种机制，将创意转化为可持续收益，并拓展到多个市场。”
台湾文化创意产业企业中，资本额不超过500万新台币的小微企业占86.61%。王时思认为，资金不足既是原因，也是结果。缺少能让投资者放心投入资金的商业模式，资金便难以汇集；而在规模有限的制作环境中，也很难构建长期盈利模式。这正是她着手改变制作惯例的原因之一：不能再让作品只拍完一部就此结束。
成立于2019年的TAICCA，已将以补助金为主的支持体系转向以投资为主。该机构与台湾三大电信运营商设立了共同基金；王时思上任后，则重点推进投资和金融制度改革，将企业过往的投资成果及履约情况纳入后续投资评估，并要求公开投资决策依据。
越强调盈利能力，新人或实验性创作者会不会因此被冷落？王时思解释，对新兴制作团队，评估时也会考量作品的独创性与多样性，以及其培养人才、推动制作技术发展的潜力。谈及公共投资的独立性，她表示：“评审委员会中，外部人士占半数以上；我从未参与过任何投资评审委员会。”
财政状况并不宽裕。今年，TAICCA预算被削减超过1亿新台币，因此缩减了参加国际活动的规模，部分内容开发和联合制作项目的拨款时间也有所延后。在必须依靠有限资金夯实产业增长基础的情况下，她重点关注的合作伙伴是韩国。
“我们要向韩国学习的是方法论。照搬内容本身，只会走进死胡同。”
她高度评价韩国将《寄生虫》和《鱿鱼游戏》推向全球市场的剧本开发方式、制作分工和国际发行体系。她认为，台湾可以学习韩国的制作体系，但不能丢失台湾独有的故事。她将“自由与包容”以及“为他人留有余地的温和”视为台湾内容的竞争力。她说：“台湾的文化作品往往不会试图消灭对方，而是倾向于寻求和解。”
双方合作已落实到具体开发项目。在与Imaginus开展的电视剧联合开发计划“BLOOM”中，三部剧集的前两集剧本均已完成开发。在与Studio Dragon合作的电影开发计划“BUBBLE”中，双方也选定了两部作品，目前正在开发剧本。王时思坦言：“由于语言、文化和制作流程不同，双方适应所需的时间远超预期。”
今年10月，TAICCA在釜山与Jang Won-seok代表旗下的B.A. Entertainment签署业务合作备忘录，双方正在探讨韩国商业电影赴台拍摄、两地IP联合开发及翻拍等事宜。目前仍处于为签署保密协议而进行工作层面磋商的阶段，尚未取得具体制作成果。TAICCA还与网络漫画企业Kenaz推进人才培养，并与HJ Culture等机构合作开发音乐剧。
台湾文化内容策进院（TAICCA）董事长 Wang Shih-ssu。兼任台湾文化部政务次长的他，自去年5月就任以来，一直致力于强化内容产业的投资基础、扩大国际联合制作。TAICCA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在拓宽合作范围的同时，TAICCA不会让步的一点是原创IP的所有权。如果海外平台一次性买断版权，即便作品大获成功，创作者也很难获得后续收益。王时思表示，TAICCA还在推动将多家制作公司的IP整合起来，借助国家基金的力量进行联合谈判。
“TAICCA要进行投资，IP必须由台湾方面持有。如果合作导致权利转移到海外，我们就不能投入公共资金。”
未来三年的目标，是培育多家有能力年产10部以上作品的中型制作公司。她计划推动国际联合制作成为常态化的产业活动，并吸引先进技术领域的民间资本进入内容产业。与韩国的合作目前也仍处于剧本开发和业务磋商阶段，如何将其转化为实际制作和收益，仍是待解课题。
王时思强调台湾独有故事的背后，也有她自身的成长经历。童年时，父母常常不在家，她不得不自己解决吃饭问题，并照顾妹妹。姨妈学过中文，家中收藏的书籍慰藉了她的孤独。她从小读着《水浒传》《三国演义》《红楼梦》等作品长大，回忆道：“只要翻开书，哪里都能去，恐惧也就随之消失。”
而她直到上大学后，才开始学习自己出生、成长的台湾本土语言。她说：“我意识到自己对脚下这片土地竟知之甚少，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她属于1990年“野百合学运”这一代人。那场运动是台湾民主化的分水岭。她表示，在威权体制下迟来地发现本土语言与文化，促使她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份认同。从人权运动、司法改革，到地方行政和旅游政策，最终成为文化政策主管，她的职业经历也延续着这段体会。
在台南市担任公职期间，她下班后每周会看两三部电影。对一名需要顾及他人目光的公职人员而言，熄灯后的观众席是难得能独处的地方。自2025年5月起，她执掌TAICCA，目前还兼任台湾文化部政务次长。
她向韩国读者推荐了Deng Jiuyun的《配角女演员》（文津出版社）和Chang Chia-hsiang的《夜之神降临》（民音社）。前者是一部讲述女演员生活与身份认同的小说，后者则收录了台湾民间传说和被遗忘的历史。这部作品还与Chang Chia-hsiang所在的独立乐队同名专辑共享同一世界观。她还将Wu Ming-yi、Chen Sihong和Yang Shuangzi列为希望介绍给韩国读者的作家。
王时思强调，她始终相信文化拥有改变社会的力量。
“仅靠制度、技术或资本的变化，无法从根本上推动社会。真正深刻的变化，终究发生在文化改变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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