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不把钱转过来？”纠纷之下，赴韩游客只能干着急……“我交的旅游费去哪儿了？”
[低价贱卖的韩国游]⑤<完> 韩国旅游要获得合理回报
中国低价旅游不公平交易问题依然存在
拖欠地接费用，转而依赖购物佣金
结算纠纷甚至波及游客
佣金监管即将实施，实际效果仍存疑
仅规范购物佣金仍有局限
加强对实际运营企业的监管和合同管理
评估不应只看招徕业绩，还应关注盈利能力
要让韩国旅游获得合理回报，仅扩大游客招徕规模还不够。必须从改变交易结构入手：海外组团社没有向韩国旅行社足额支付运营费用，韩国旅行社则靠购物佣金弥补资金缺口。即使游客数量和旅游收入增加，如果住宿、交通、导游等一线企业无法获得合理收益，也很难提升产业竞争力。因此，有观点指出，旅游政策的重心应从招徕业绩转向建立公平的交易秩序、提升盈利能力。
阿视亚经济9日分析了新近获得的旅行社结算单及韩国运营企业相关人士的录音后发现，上月14日首尔东大门发生的中国游客旅游巴士停运事件，直接原因并非旅游产品本身亏损，而是旅行社之间延迟支付款项。当时，韩国运营企业为追讨拖欠的活动费用而暂停巴士运营，导致60余名中国游客被困3个多小时。
估算显示，该旅游团的运营成本约为900万韩元，包括住宿、交通和餐费等。中国组团社预先支付的350万韩元，加上纠纷发生后追加汇款的2.75万元人民币（约550万韩元）以及20万韩元购物佣金，总收入约为920万韩元。韩国运营企业起初声称亏损850万至900万韩元，但计入追加款项后，收支已达到盈亏平衡点。旅行社之间的结算纠纷，最终波及已支付旅游费用的游客。
政府计划配合修订版《旅游振兴法》于下月3日施行，着手规范过高的购物佣金。不过，如果不改变旅行社不得不依赖佣金的交易结构，消除低价旅游弊端仍将面临局限。越来越多声音呼吁，应纠正地接费用支付惯例、加强对实际运营企业的监管，同时将盈利能力和附加值纳入旅游政策绩效评估，而非仅看招徕游客规模。
根据结算单、汇款记录及运营公司的口述，重构了面向60余名中国游客的东大门旅游行程收支情况。估算显示，该行程支出约900万韩元，收入约920万韩元。这也揭示了巴士停运后追加汇款2.75万元人民币（约合550万韩元）的背景。
View original image仅规范购物佣金仍有局限……足额支付地接费用才是起点
中国超低价团队游的收益结构，在游客抵达韩国之前就已确定。如果中国组团社没有向韩国旅行社足额支付住宿、车辆、餐饮等必要开支——即地接费用，或另行索取送客佣金，韩国企业就会转而依赖购物和自费项目收入。这就是所谓的“负团费”模式。
韩国旅行社协会（KATA）将拖欠地接费用和收取过高送客佣金，列为阻碍韩国入境旅游业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因素。该协会认同规范购物佣金的必要性，同时向政府提出，应采取措施促使中国组团社正常支付地接费用，并保护韩国旅行社。
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正着手制定下位法规，其中将列明购物佣金比例和行政处罚标准，以配合修订版《旅游振兴法》于下月3日施行。该部计划于11月12日公布监管方案，并于11月13日在首尔花园酒店举行听证会。修订版法律禁止收取超过标准的购物佣金、强迫游客购物，以及以购物佣金支付应付给旅游从业人员的费用等行为。
关键在于，规定实施后产生的成本负担将由谁承担。如果中国组团社不追加支付地接费用，购物收入减少带来的压力可能转嫁给韩国旅行社和导游。也不排除佣金交易改换名目后继续存在的可能性。汉阳大学旅游学系教授Jeong Jiyeon建议：“应在组团社与韩国旅行社的合同中明确服务范围、支付金额与期限、纠纷责任，并考虑预付款、付款担保和资金托管等措施。”
根据香港旅游业监管局（TIA）的规定，组团社与当地旅行社必须签订书面合同，并明确付款条件。香港还限制以低于成本的价格招徕游客、接待旅游团，以及将费用转嫁给导游。如果组团社未遵守付款期限，当地旅行社可在旅游团抵达前24小时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后终止合同。另一方面，如果双方约定游客入境后再付款，即使出现未付款的情况，当地旅行社仍须提供原定旅游服务。
韩国也有意见认为，仅依靠各家旅行社自身的谈判能力，难以遏制低价揽团竞争。因此，有必要将地接费用的支付条件和对游客履行服务的责任确立为行业统一的监管标准，从交易环节着手管理。
根据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发布的2026年中国专营旅行社续期评估公告，评估项目包括招徕中国团体游客的业绩、地方旅游及高附加值旅游产品业绩、违法违规记录、财务稳健性等。评估项目中并未单独考察地接费用是否实际到账。
View original image专营旅行社只出借名义……监管范围应延伸至实际运营企业
要确认地接费用是否足额支付，首先必须查明实际运营旅游团的企业。如果文件上登记的招徕企业与负责住宿、车辆、导游等业务的企业并非同一家，就难以追踪资金流向，发生问题时责任归属也会变得模糊。
阿视亚经济此前报道曾发现，有政府指定的专营旅行社以每名游客2000韩元的价格，将名义出借给其他企业。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在专营旅行社续期评估过程中，会交叉核验结算资料，并调查涉嫌违法的案例。该部曾查处出借名义并撤销相关旅行社资格，但获取金融交易资料仍有困难。该部一名相关人士称：“如果企业拒绝提交账户资料，我们没有权力强制其提供。”
海外则采取将实际运营主体纳入制度管理的做法。日本要求安排住宿、交通等服务的旅游服务安排业者另行登记，并禁止出借名义以及将业务转包给未登记企业。香港也规定，不得将旅游团运营业务交由无牌照企业负责。对于中国内地旅游团，原则上必须在抵达前12小时申报实际运营企业、导游以及住宿、餐饮和购物设施等信息；必要时还须提交与组团社签订的合同。
香港还结合开展现场检查及与中国内地有关部门协作。自2022年9月以来，旅游业监管局检查购物场所超过1万次，并对8起涉嫌强迫购物的案例采取措施。在此过程中，3家旅行社和4名导游被吊销牌照，1家购物场所被暂停登记。今年，香港还向中国内地有关部门通报了15起以上非正常低价旅游产品广告，以及31起涉嫌违规的案例。
香港理工大学教授宋海燕指出：“仅设定购物佣金上限，仍可能无法改变运营成本无法得到补偿的交易结构。还应同时公开实际运营企业信息，并对无登记经营行为追究责任。”
韩国也有必要完善资料提交义务和监管权的法律依据，以便事先掌握各旅游团的运营主体、委托关系及费用支付条件。建立两国旅游主管部门之间的信息共享机制，以核查并应对中国组团社的不公平交易，也被列为值得探讨的事项。
韩国、日本和香港针对中国团队游旅行社的管理与监督制度比较：韩国以指定中国专营旅行社及续期评估为核心进行管理；日本要求实际安排旅游服务的经营者办理注册；香港则对中国内地旅游团合同中的付款条件及旅游服务履行等进行监管。资料来源：文化体育观光部、日本《旅行社法》、香港旅游业监管局（TIA）
View original image关注留在韩国的收入，而非游客数量……政策评估标准亟须改变
要打破低价旅游的恶性循环，也必须改变评估旅游政策成效的标准。其核心是，除了入境游客人数和旅游收入总额，还应考察韩国企业的盈利能力，以及旅游消费为地区经济创造的附加值。
政府并非完全没有掌握旅游产品成本的手段。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今年的中国专营旅行社新设指定申请表，要求分别填写往返交通费、流通佣金和地接费用，并列明住宿、餐饮、交通、导游费用及预计购物佣金。
然而，目前的评估机制仍不足以确认合同中记载的款项是否实际支付。今年的专营旅行社续期评估包括游客招徕业绩30分、地方旅游及高附加值产品业绩35分、违法违规记录15分、财务稳健性20分。评估中并未单独设置分值，用于确认旅行社是否从中国组团社正常收到地接费用。
即使是招徕业绩出色的旅行社，也可能没有收到合同约定的款项，或未将款项转交给实际运营企业。因此，有人提出，在专营旅行社指定及续期过程中，应将各旅游团的地接费用到账记录，以及住宿、车辆和导游费用的支付凭证与合同进行比对。不过，若要强制企业提交相关资料并在其拒绝时予以处罚，还需要相应的法律依据。
韩国旅游发展局也会检查受支持旅游产品在当地的售价、游客前往购物场所的次数及导游资质等，必要时还会开展暗访监测。如发现违规行为，可限制相关支持或取消企业参与项目的资格。但该局向阿视亚经济介绍的项目绩效评估主要依据是招徕规模和产品销售业绩，并未提出核实韩国旅行社是否实际收到地接费用的具体程序。
这意味着，扩大游客招徕支持固然重要，如何衡量支持项目的成效也同样关键。韩国文化观光研究院副研究委员Kang Jisu强调：“旅游收入增加并不意味着个别旅游企业的利润也会增加。”她指出，应同时评估企业的附加值和盈利能力。日本JTB综合研究所研究员Keiichiro Namikawa建议，除游客人数和人均消费额外，还应将地区采购率纳入考量，以评估旅游消费对地区经济的贡献。
让韩国旅游获得合理回报，关键并非一味抬高旅游产品价格。首要任务是建立有序的交易机制，确保旅行所需费用按照合同支付，并让相应收入转化为韩国一线企业的收益。要让将于下月3日施行的修订版《旅游振兴法》切实发挥规范购物佣金的效果，还必须完善制度，同时监管相关成本结构和运营责任。
上月14日，东大门停运的巴士直到拖欠的2.75万元人民币汇出后才重新启动。延迟支付款项的是旅行社，但受到影响的却是已经支付旅游费用的游客。如果放任被游客招徕业绩掩盖的结算问题不管，类似事件可能再次发生。韩国旅游的竞争力，不仅取决于招徕了多少游客，也取决于游客支付的款项有多少能作为合理回报和附加值留在韩国旅游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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