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财政研究所研究委员 Lee Sangmin 专访
今年名义增长率预计达22%，税收大幅增加
经济增长之下，两极分化风险加剧
亟须加强地方财政和现有福利制度
未来投资与偿还债务正在同步推进
韩国简直像中了彩票。在半导体特殊景气带动下，税收大幅增长，韩国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税收繁荣期，明年预算审议也正在进行。增加的财政资金应该为谁、投向何处、以何种方式使用？
财政专家、国家财政研究所首席研究委员 Lee Sangmin近日接受阿视亚经济采访时，对明年预算案作出判断：“国家富了，国民和地方政府却变穷了。”Lee Sangmin表示：“预计今年名义经济增长率为22%”，并预测“今年和明年将合计多收约300万亿韩元税款”。也就是说，国家财政前所未有地充裕。
问题在于，国民并非如此。Lee Sangmin指出：“当前的问题不是相对剥夺感，而是绝对剥夺感”，“经济增长，就业却减少，出现了超高速增长”。从实际指标来看，就业状况也与经济高速增长的指标截然不同。制造业就业人数截至第二季度减少了9.7万人，到了9月才勉强增加1.6万人。他还解释称，劳动所得增速跟不上物价，劳动者的购买力也在下降。
增长成果正导致两极分化极端加剧。
Lee Sangmin判断：“解决之道是加强基本生活保障制度、劳动所得税额抵免制度以及综合照护等现有福利制度。”政治圈或许更倾向于推出新的福利制度，但加强现有福利制度可以减少重复和排斥，缓解两极分化。他表示：“实际国内总收入等指标今年增长超过15%，即使考虑到企业收入大幅上升，同时也考虑到家庭收入大幅增加的情况，也有必要大幅扩大相关福利。”
他还对地方财政表示担忧。为限制新增税收流入教育补助金和地方补助税，政府正在探索多种制度。其中包括修改《地方补助税法》，对此他表示忧虑。Lee Sangmin解释称：“今后教育补助金将根据上一年度金额，结合最近3年平均名义增长率和学龄人口变化率（按35%计入）进行核算。名义增长率非常高，因此教育厅预算情况也不差”，“最大的问题在地方政府”。地方补助税固定为国内税收的19.24%，但明年增幅只有2%左右。他还认为，对于今年超过预期的税收，不向地方政府拨付，而是存入未来应对基金的做法，违背了规定国会预算审议权的宪法以及规定预算总额主义的《国家财政法》。
对于增加的税收，政府主张设立未来应对基金，反对党则主张偿还债务。Lee Sangmin表示：“既要偿还债务，也要把钱用出去。”他预计，政府虽然认为明年国家债务占比将达到48%，但随着经济规模（分母）扩大，同时通过减少国债发行压低债务规模（分子），实际占比将约为45%。不过，他认为，为稳定债券市场，不能进一步偿还债务。
他认同设立未来应对基金有助于稳定财政，但认为其运作方式和资金投入项目的方式等都需要调整。Lee Sangmin表示：“需要让基金发挥较强的财政稳定功能，同时承担规模较小的项目职能”，“短期内结束的大型基础设施项目可以由未来应对基金承担，但不应承担长期持续的项目。”他还指出，儿童津贴等一般会计项目被纳入基金也是一个问题。
以下为问答实录。
—税收将增加多少？
▲韩国简直像中了彩票。（笑）与今年本预算相比，今年大约会多收90万亿韩元，明年大约多收200万亿韩元，合计约300万亿韩元。几乎所有国民每天都会缴纳的增值税，全年加起来也不过80万亿韩元，而今年和明年仅额外增加的税收就达到300万亿韩元，规模超乎想象。政府认为名义增长率约为11%，但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国会预算政策处都认为约为22%。
—为什么预测差异这么大？
▲如果从善意的角度解读，问题出在预测时点。政府以7月底为基准编制预算，而下半年经济政策方向文件中的预测是在5月作出的。5月时预计今年名义经济增长率为11%，但无论如何，10月作出的预测必然更准确。不过，我想引用一句喜欢炒股的人常说的话：“预测失误可以原谅，应对失误却不可原谅。”5月作出的预测可能会出错，但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就应该采取应对措施。我认为，明年584万亿韩元的预算预测也是以名义增长率11%为前提编制的。若将变化后的经济环境纳入考量，预算规模可能超过584万亿韩元。国会11月审议预算期间，应该进行滚动预测，重新编制明年税收预测并采取应对措施。若连应对都失败，就无法得到原谅。
—据说政府打算将明年增加的税收纳入未来应对基金管理。
▲政府不应低估或高估税收，而应努力作出最准确的预测。当然，预测难免会出错。我不是要责怪预测失误。但应该通过在预测成功时给予奖励、失败时予以惩罚，引导预测更加准确。“超额税收”（今年实际征收额超过预期的部分；明年则将超过预算的部分称为“追加税收”）和“税收增加”是不同的概念。税收增加是好事，超额税收则不是好事。只要准确规划和预测增加的税收，就不会出现超额税收。通过提高经济效率来增加税收，并准确预测税收、避免出现超额税收，这才是财政部门的职责。
—关于如何使用增加的税收，政府希望设立未来应对基金，而国民力量等反对党主张偿还国家债务。哪种主张正确？
▲既要偿还债务，也要把钱用出去。资金充裕时，两件事都要做，事实上我们也在两边兼顾。今年国债发行量减少了5万亿韩元，追加预算时也减少了发行量。主张偿还债务的人说“债务绝对规模在扩大”，但重要的不是绝对规模，而是债务占比。自2020年新冠疫情以来，政府一直说“明年国家债务占比将超过50%”。2021年、2022年、2025年、2026年也都这么说，结果成了“放羊的孩子”。今年没有超过50%，明年也不会超过。政府预测明年约为48%，但我的预测不同。因为经济规模扩大，分母增加，分子也会减少。（鲜为人知的是）财政经济部一直在努力偿还债务。原计划10月发行的5万亿韩元国债完全没有发行，11月和12月似乎也会少发行几万亿韩元。粗略计算，债务占比约为45%。按主张偿债者的说法，政府正在大幅偿还债务。
继续偿还更多债务说不通。按交易量计算，国债占整个债券市场的70%。如果不发行国债，债券市场就会出现问题。市场需要有适量的国债供应。想想1970年修建京釜高速公路的时候吧。虽然借债给财政带来了负担，但也因此建成了京釜高速公路这一资产。为了未来世代，应该修建属于他们的京釜高速公路。
—那么，未来的京釜高速公路是什么？
▲对国民来说，更重要的是判断支出花在芝华士威士忌上，还是花在京釜高速公路上。因此我主张投资基础设施。正如京釜高速公路是成功的基础设施投资，现在也应该投资基础设施。投资什么基础设施？不再是高速公路，而是应该大力投资能源基础设施。如今政府和国民期待的是人工智能转型和绿色转型，而能够同时支持两者的基础设施正是能源基础设施。对未来世代而言，投资能源基础设施远胜于偿还债务。
提高能源效率也非常重要。从研究财政的人的角度看，投资人工智能转型属于承担风险。承担风险的优点是高风险、高回报，缺点也正是高风险、高回报。从财政管理者的角度来说，也应该对不属于承担风险的领域进行组合投资。风险几乎趋近于零的领域，正是能源效率。投资1万亿韩元改善能源效率，就能为未来世代节省超过1万亿韩元的能源成本。投资人工智能转型的1万亿韩元，可能变成100万亿韩元，也可能打水漂；但投资能源效率的1万亿韩元，必定能节省超过1万亿韩元的能源。对未来世代而言，这笔投资一定有利。现政府承担的风险太多，因此还应当投资风险趋近于零的能源效率，作为补充。
—经济急剧扩张，两极分化加剧令人担忧。有人指出政府应对乏力，有什么对策？
▲应该加强基本生活保障制度、劳动所得税额抵免制度以及综合照护等现有福利制度。实际国内总收入等指标今年增长超过15%，即使考虑到企业收入大幅上升，同时也考虑到家庭收入大幅增加的情况，也有必要大幅扩大相关福利。新设福利制度不可避免地会造成重复和排斥。应该加强这三项支持。
—未来应对基金有什么问题吗？
▲未来应对基金承担一般会计项目也是一个问题。未来应对基金应该在发挥一定财政稳定功能的同时，为福利、气候、女性等必要领域提供资金，但有时一般会计原本承担的项目也会转入基金。儿童津贴等项目被归类为青年相关项目，进而成为未来应对基金项目。据分析，这类项目在未来应对基金的45万亿韩元项目中占23万亿韩元。基金应发挥较强的财政稳定功能，同时承担规模较小的项目职能。短期内结束的大型基础设施项目可以由未来应对基金承担，但不应承担长期持续的项目。
—地方财政引发了争议。
▲明年未来应对基金地方账户的15万亿韩元中，10万亿韩元已有明年的支出计划，另外5万亿韩元则没有。这笔钱本应分配给地方政府，却变成了地方政府必须向中央政府申请的资金，地方政府因此不得不看中央政府脸色。今后教育补助金将根据上一年度金额，结合最近3年平均名义增长率和学龄人口变化率（按35%计入）进行核算。名义增长率非常高，因此教育厅预算情况也不差。最大的问题在地方政府。地方补助税不与名义增长率挂钩，仍维持在19.24%；政府打算将超额税收全部纳入未来应对基金，只让地方补助税增加2%。我认为，明年国内税收增长40%时，按现行法律让地方补助税也增长40%并不现实，因为地方政府必须维持财政平衡。地方政府也在讨论设立稳定基金，但这太没有效率。合理的做法是将适当金额存入基金，其余资金分配给地方政府。即便达不到40%，增长20%或10%也可以讨论，但现在却只增加2%。确定拨付规模本应经过协商，但这一决定没有经过这样的过程。
—刚才谈的是追加税收问题，超额税收的分配也是个问题。
▲今年也会出现超额税收。如果今年超额税收达到63万亿韩元，其中10万亿韩元本应作为地方补助税拨付，但政府提出的《地方补助税法》修正案规定，应从国内税收净额中扣除转入未来应对基金的资金，因此钱不会流向地方。我认为这还涉及宪法问题。该修正案实际上是要把超额税收列为预算总额主义的例外，我认为这是反民主的做法，因此反对。此外，不根据超额税收金额与地方政府结算，而是将更多资金转入未来应对基金，这种做法等于在错误预测导致超额税收越多时给予越多激励。我认为，出台这种在预测越不准确时反而越给予奖励的法律修正案，存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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