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首尔市中心举行的一场半程马拉松比赛中,一名20多岁的知名跑者在距终点线仅500米时倒下,最终不幸离世。他全心投入人工智能半导体研究和运动,他的离世引来各界悼念。不到一周后,一些跑者以“悼念跑”为名,将自己跑过的距离和用时发布在社交媒体上。有人批评称,连悼念也变成了展示;也有人反驳说,跑者有跑者自己的悲伤方式。
缅怀逝者没有标准答案,但有先后之分。上个月31日,梨泰院事故四周年万圣节活动在绿莎坪站广场举行,活动主题是“悼念与安全的节日”。人们围成一圈观看舞蹈表演,一支以乐器演奏为先导的队伍则一路行进至奎松路。这里最初并非这番景象。事故一周年时,街道笼罩在悼念的寂静中;两周年时,出现了小型街头演出;三周年时,则有了游行。其间,遇难者家属走上街头呼吁查明真相,特别法也促成调查委员会的成立。人群管理体系得到重新建立,整个社会也持续反思“为什么没能阻止悲剧发生”。经历四年之后,这条街才终于有了节日的模样。
悲伤之中仍能容纳娱乐与音乐,是因为家属处于活动的中心,整个社会也共同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大家共同背负“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又该如何避免重演”这一问题的时光,为这一切铺平了道路。节日并非放下这个问题的场合,而是建立在这一问题之上的场合。
“悼念跑”未能引起广泛共鸣,并不只是因为逝者离世才过了几天。当时连死亡原因都尚未查明,相比家属的意愿和事故经过,人们首先看到的却是个人成绩和打卡认证所代表的成就感语言。我们不能怀疑跑者想通过奔跑缅怀逝者的心意。不过,当悼念文字和运动记录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视线很容易从逝者转向跑步的人。因此,我们应该审视自己是否在无意识间借悼念凸显了自己。
对于想要表达哀悼的人来说,比起打卡贴文,更应该优先思考的是当天的安全问题。随着跑步热潮兴起,近几年马拉松赛事数量增加了10倍以上,年参赛人数超过100万人。赛事增多的同时,事故也在增加,但安全保障却没能跟上这一速度。参赛人数达到1000人以上的赛事虽须制定安全计划,却没有提交计划的义务,也没有违反规定时的处罚条款。换言之,人们几乎无从确认各场赛事是否妥善配备了急救人员、自动体外除颤器和救护车。如果“悼念跑”中有人指出这些安全漏洞,或许会获得更广泛的共鸣。
目前,查明事故经过的重担落在遇难者家属一人肩上。逝者的姨妈近日在一个网络社区发布帖子,寻找了解事故经过、现场急救措施以及救护车到达前后情况的目击者。她还表示,正在等待掌握现场照片或视频的人与她联系。对家属来说,也许此刻比任何形式的悼念都更迫切的,是当天与逝者跑过同一条道路的1.2万名跑者的记忆。
对跑者而言,奔跑完全可以成为表达哀悼的语言。但若想让这份心意传达到逝者那里,首先要尊重家属的悲痛、铭记逝者,并共同回应这场死亡留下的问题。这样的时光不断累积,终有一天,同行跑者也会举办以逝者姓名命名的赛事。距终点线仅500米的那段路,无法仅凭“有人替他跑完了”的记录来填补。只有大家共同弥补那里留下的安全漏洞,跑者的悼念或许才能真正传达给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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