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审判的面试现场[Slate]
Kim Jeonghun导演电影《最终面试》
借爆料与公开投票追问评判他人的资格
依赖善意给出的答案令人遗憾
面试是评估一个人的场合。一个人的人生被压缩成几个问题和回答,以及简历上写着的数字与经历。这不是理解一个人,而是对其进行分类。
导演 Kim Junghoon 的电影《最终面试》将这一熟悉的场景推向残酷的境地。六名求职者以5000比1的竞争率脱颖而出,进入一家全球信息技术企业的最终面试。他们花了一个月准备团队讨论,彼此日渐熟悉,都期待全员通过。然而面试当天,他们接到的任务却是:必须在2小时的限时内,亲自选出唯一一名合格者。投给同伴的一票,将直接决定自己的生死。
随后,装着每个人秘密的信封登场。第一个被打开的信封中,揭露了 Baek Seungbin(Shin Seungho)曾是校园暴力施暴者,并因此导致一人死亡。之后,邪教、被迫堕胎、曾在娱乐场所工作等简历上无从查证的过往,也接连浮出水面。问题在于,没人能确定这些揭露是否属实,又是在怎样的背景下发生的。尽管如此,每当一个信封被打开,六人之间的关系就随之动摇,他们开始以对方的过往为依据,评判对方是否有资格通过面试。这也是电影向银幕外观众提出的问题:我们究竟了解他人多少?我们又凭什么拥有评判他人的权利?
法国哲学家 Jean-Paul Sartre 曾说,当有人注视我时,我便成为一个在他眼中呈现的客体。他关注的并非他人令人不快的评价,而是一种存在主义的紧张:在他人的目光面前,我无法完整地定义自己,也可能被他人的判断定格。《最终面试》中的六名求职者将这种处境体验到了极致。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是怎样的人,别人如何看待自己就已经变得至关重要。比如,Baek Seungbin 的过往一经揭露,他一个月来与同伴建立的关系以及如今的模样,瞬间都成了被质疑的对象。过去的经历成为定义他整个人的依据,其他求职者则成了评判他是否有资格通过面试的裁判。
这部电影更有意思的一点,是目光的方向发生了反转。一个暴露在他人评判之下的人,也同时在评判他人。发现别人的缺点时,他便自我安慰,认为自己比对方更好,却彻底忘记自己也正置身于他人的目光之下。公开投票是将这种矛盾直观呈现出来的手段。它并非只是决定谁能通过面试的程序,更是一种盘算:该相信谁、排斥谁,以及自己的判断会被他人视作何种意味。此时,道德判断很难再成为纯粹良知的问题,因为它与求生策略交织在了一起。
电影给出的答案,是 Moon Hyein(Jo Yihyun)与 Han Jinwoo(Kim Jaewon)之间的爱情和善意,并将其凸显为超越竞争逻辑的可能性。即使发现他人的缺点,仍选择接纳对方,这显然意义重大。然而,仅凭个人善意无法消解社会结构中的矛盾,因为迫使人们彼此猜疑的规则,在面试场之外依然运转。电影本应更深入地探究那些让人们评判他人的条件,而不只是善意本身。为什么我们非得知道他人的过往才能安心?为什么总想用几项不合格之处来概括一个人的人生?只要这种迫使人们相互审判的结构依然存在,善意固然珍贵,却终究只能成为一种不完整的抵抗。
版权所有 © 阿视亚经济。未经许可不得转载,禁止用于AI训练及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