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指尖,而是用全身作画”……Seok Changwoo勾勒出的生命之线 [文化人物]
水墨速写开拓者画家 Seok Changwoo 专访
索契残奥会闭幕式上2分37秒的挥笔……"最满意的作品"
将假肢的局限化为独特笔触……从水墨人体到色彩与抽象作品
石昌宇画家27日在首尔中区Modu艺术空间接受采访。他将画笔插入钩形假肢,通过活动肩膀和躯干来描绘线条,发展出独创的“水墨速写”技法。记者 Kim Heeyoon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画家 Seok Changwoo(71岁)谈到自己认为最能体现“Seok Changwoo风格”的作品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2014年索契冬季残奥会闭幕式上,他在一张横长8.56米、纵长2.10米的宣纸上,画下了五个项目运动员的动作。原定7至8分钟的演出时间被缩短至2分40秒。在韩国无论怎么练习,都无法控制在规定时间内。可他在索契现场做到了,准确地说,是2分37秒。他称,那是自己所能呈现的最好作品。可他并不知道那幅作品如今身在何处。
要理解 Seok Changwoo 的画作,或许比起作品的去向,更重要的是那157秒。一幅画在瞬间完成的背后,是数十年间反复练习的身体动作。将画笔插在假肢末端,再挥笔落线。对别人而言,这只是手腕的简单动作,对他来说却需要调动全身。
27日,在首尔中区的 Modu Art Space 接受采访时,Seok Changwoo 谈起自己的笔触,先解释了假肢的局限。“手可以转动方向,也能表现出各种变化,但假肢只能画出简单的来回线条。想朝自己要的方向作画,就得活动全身。”
1984年,他还是一名电气技术员时,因触电事故失去了双臂。绘画从意想不到的地方走进了他的生活。五岁的儿子缠着他,让他画一只麻雀。他说,自己不想成为一个对年幼子女什么也做不了的父亲。就这样开始的绘画,后来从书法延伸到了人体速写。将西方快速的人体绘画与东方的墨和笔线相结合的“水墨速写”,便是他在这一过程中形成的独特绘画语言。
Seok Changwoo,《Kim Yuna三周勾手跳》(2014)。纸本水墨,140×480厘米。作品以连续的水墨笔线捕捉花样滑冰选手Kim Yuna的跳跃动作。Modu Misul Gonggan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他描绘的,大多是动作达到极致的瞬间:花样滑冰选手腾空跃起、舞者旋转、场地自行车选手飞驰。即使没有细致刻画面容或肌肉,也能传递出身体的速度与紧张感。线条的方向与轻重、墨迹干燥后留下的粗粝痕迹,以及留白,都发挥着这种作用。
“观察对象时,我会寻找力量最为凝聚,或者相反、完全放松的瞬间。到了那个转折点,人体的线条会显得最美。”
那一笔看似即兴,实则是周密计算的结果。落笔之前,他会在脑海中反复描绘对象的运动路线、肌肉的收缩,以及画面的构图。他表示,电气工程专业的学习经历,也影响了他对对象结构和力量流动的观察。可当画笔触及纸面的那一刻,他便会放下计算。
假肢的动作中还带有细微的颤动,无法像手腕那样自由控制。起初,他想必并没有把这种颤动视为一种美学效果。被问及从什么时候开始接受颤动、将其融入自己的画作时,他说不出一个具体的时刻。
“我一直在练习,同时琢磨怎样才能把它运用好。练着练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他并没有消除不便,而是通过反复练习,让动作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意料之外的墨迹晕染,他也不刻意修正。他所说的“气韵生动”,正是在控制与偶然之间生成的。
Seok Changwoo,《抽象》(2025)。纸本综合材料。作品没有描绘具体的人体形象,而是层层叠加无数黑色与蓝色的点,表现出如波浪般起伏的动感与韵律。Modu Art Space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29日在 Modu Art Space 开幕的个人展“Seok Changwoo:指尖的问号”,展现了这些线条如何一路演变。从早期的人体速写、体育系列,到多个身影层叠的《群像》(2010)、文字抽象作品,以及由色彩与点构成的《抽象》(2026),都将在展览中集中呈现。
尤其在近期作品中,人体轮廓也逐渐消失了。契机是2019年的欧洲之旅。他在意大利看到的花卉节色彩,以及马术节上聚集的人群,都久久留在记忆中。过去以墨线捕捉的人体动作,如今转化为大小不一的彩色斑点聚散交织的韵律。他的视线也从捕捉一个人的动作,拓展到多人交融的关系。Seok Changwoo 并不认为这只是表现方式的变化。
“如果说过去的动作是一场证明自我、迸发生命能量的斗争,那么如今的动作,则是人与世界和谐共处时绽放的共鸣与联结。”
他创作的并不全是转瞬即逝的画作。他曾花费6年7个月,以毛笔抄写新教与天主教圣经。全部展开后,长度超过5公里。几秒便能完成的水墨速写,与耗时数年的抄写。在这两种看似截然相反的创作中,他发现了相同之处:在瞬间倾注全部身心的专注。
展览标题中的“问号”,取自假肢末端圆形钩子的形状。展厅里除了作品,还陈列着他用电脑写下的日记、年代久远的胶片照片等记录,呈现他的生活。不过,Seok Changwoo 并不希望有关自己人生的说明取代观众对作品的感受。
“作品没有要告诉观众应该感受到什么的信息。每个人所处的状态不同,所以各自感受、各自解读就好。”
刚开始画画时,他想让年幼的孩子们知道,父亲也能有所作为。如今,他被问到还想向谁证明什么。“孩子们都长大了。”他的回答很简短。他还表示,自己并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目光。
曾经为了证明自己而作画的他,如今不再纠结要证明什么。他的画中,曾独自奔跑的人变成了许多人,而人的形象又散落成无数斑点。开始画画的理由变了,但他始终想要捕捉的依然如故:动作最为鲜活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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