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m's视角]政府的使命、街头的抗命、国家的命运

Published 29 Oct.2026 11:00(KST)

Updated 29 Oct.2026 14:06(KST)

open/close

法国改革失败……围绕成本由谁承担的争端不断重演
教育环境糟糕……生活成本负担已达极限
巴黎燃烧……危机会否蔓延至欧洲

欧洲央行介入，各国临时调整财政
“拙劣的修补”或将持续
但必须建立长期“财政安全网”
归根结底，唯有“政治妥协”才能解决问题

法国正陷入动荡。街头，抗议政府紧缩政策和公共服务恶化的示威活动不断扩散；金融市场上，受对国家债务和财政赤字的担忧影响，国债收益率飙升。政界虽承认改革势在必行，却始终无法摆脱围绕由谁承担成本而产生的争执。示威阻碍政府整顿财政，财政状况恶化又拉低公共服务质量，进而再次引发抗议，形成恶性循环。这场危机并非单纯的法国国内问题。作为欧元区（使用欧元的20个国家）核心国家，如果法国无法控制财政危机，欧洲货币一体化的根基可能会动摇。

此次示威表面上的导火索是教育环境恶化和生活成本压力。学生对教师短缺和学校设施老旧的不满，促使工会及黄背心运动力量加入，最终演变为大规模抗议。然而，愤怒背后潜藏着更深层的不安。教育和劳动能够保障稳定未来的承诺正受到动摇，年轻一代觉得自己很难过上比父母一代更好的生活。每当政府削减福利支出或缩减公共服务，民众都会认为自己在单方面承担危机成本。这正是政策不满扩展为对整个政治体制不信任的原因。

问题在于，法国政府正逐渐失去回应这些诉求所需的财政能力。国家债务约为国内生产总值的119%，规模达3.6万亿欧元；财政赤字则超过国内生产总值的5%。自1974年以来，法国长期依赖赤字运行。与此同时，随着利率上升，政府不得不以更高利率对过去发行的低息国债进行再融资，负担也随之加重。22日，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盘中升至5.14%，与德国国债的利差也扩大至150个基点以上（1个基点等于0.01个百分点）。政府偿还债务的支出越多，投入教育、国防和社会政策的资金就越少。

当地时间24日，在法国里昂举行的抗议生活成本上涨的示威活动中，一名参与者手持法国国旗。美联社、韩联社供图

但强行实施紧缩也并非易事。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曾试图将养老金领取年龄从62岁提高至64岁，并削减财政支出，却引发劳动界和民众强烈反弹。2024年提前举行大选后，政府未能获得议会多数席位，围绕预算案和结构性改革陷入政治僵局。削减支出会导致公共服务进一步恶化并引发社会抵制，扩大支出则会加剧赤字并推高借贷成本。增税同样难以推行。法国需要就削减什么、保障什么，以及如何分摊负担达成社会共识，但法国政界并未充分展现达成这种共识的能力。

在欧元体制下，法国的两难处境更加严峻。加入欧元区后，法国放弃了独立的货币政策和汇率调整手段，因为欧洲中央银行（ECB）要综合考虑整个欧元区的物价和金融状况来制定货币政策。如果拥有独立货币，法国或许可以考虑通过货币贬值提升出口竞争力，但如今已没有这种选择。法国只能转而依靠压低工资和物价、降低劳动力成本的“内部贬值”。若再叠加削减福利等财政紧缩措施，家庭和劳动者的负担将进一步加重。货币一体化的优势在危机时刻反而变成了对政策自主权的限制。

欧洲中央银行的支持也不是万能解方。购买法国国债等措施有助于阻止收益率急剧飙升，并延缓不安情绪蔓延。然而，无条件支持可能让人形成一种预期：即使不遵守财政纪律，欧洲最终也会出手纾困。德国、荷兰等重视财政稳健的成员国，很可能反对承担法国的债务。反过来，如果欧洲中央银行克制不予干预，导致法国国债市场骤然动荡，持有国债的银行资产价值将会下降，冲击也可能蔓延至整个金融市场。欧洲中央银行面临艰难抉择：既要避免损害财政纪律，也必须阻止金融体系崩溃。

当地时间24日，在法国斯特拉斯堡举行的抗议生活成本上涨的示威活动中，一名参与者手持法国国旗。美联社、韩联社供图

退出欧元区看似是法国恢复货币主权的一种选择，但代价极其高昂。以欧元计价的存款和债务该如何转换为新货币、转换后资产与负债价值发生变化时由谁承担损失，都可能引发争端。如果投资者试图将资产转移至海外，资本管制可能会被提上议程；货币贬值还可能推高进口物价和通货膨胀。仅仅讨论退出欧元，就可能加剧市场不安。

欧洲的选择也不多。眼下，欧洲可能会继续以欧洲中央银行有限度的干预和各国临时性财政调整，采取“笨拙的修补”来渡过危机。但从长远来看，欧元区要实现稳定，就必须建立财政安全网。“德拉吉报告”提出的能源、国防和数字领域大规模投资任务，也凸显了共同筹资的必要性。发行共同债券并推进财政一体化，能够缩小各国融资能力的差距，但如果德国等债权国不同意共同承担，相关举措就难以落实。反之，若只强调各国的财政责任，却不建立危机应对机制，每逢冲击来袭，各方就会重陷相同的争执。

归根结底，一切取决于政治妥协。法国不能止步于简单削减开支，还应推进提高生产力和公共服务效率的改革。同时，应恢复社会共识，避免改革负担集中落在特定群体身上。欧盟也不能只要求成员国遵守财政纪律，还应讨论建立应对金融危机的财政架构。虽然目前还没有充分依据认为法国危机会直接导致欧元区解体，但如果眼下的僵局长期持续，依靠临时措施勉强支撑下去的代价将越来越高。从法国街头爆发的愤怒，正在追问欧洲究竟能团结到何种程度。如果无法回答这一问题，即便欧洲渡过眼前的危机，也将面临更深层的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