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将馆长 Yu Hongjun 的最后一场活动称为“离任仪式”,而非“退休仪式”,意在表达希望今后能在更好的岗位上再度相见。然而,他仅在任15个月便离开博物馆,原因十分明确:他将自己的藏品送展,却把亲日派的字迹误介绍为独立运动人士的作品;此外,整个过程中暴露出的审核不严和利益冲突争议也成为问题。
因个人收藏品展览及鉴定争议承担责任而辞职的国立中央博物馆馆长Yu Hongjun,22日在首尔龙山区国立中央博物馆举行的离任仪式上,发表最后致辞前清了清嗓子。韩联社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22日上午,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馆长 Yu Hongjun 在首尔龙山区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举行的离任仪式结束后卸任。距离他去年7月21日就任约1年3个月。前一天,Yu馆长提交的辞呈获得总统 Lee Jaemyung 批准。这成为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80余年历史上,首例因馆长个人争议而中途辞职的案例。
Yu馆长当天对员工表示:“因个人失误损害了博物馆的声誉,并因此离任,我深感抱歉。”他称员工是“我深爱的博物馆家人”,并以“现在到了分别的时候”开始作最后告别。
他回忆起去年7月首次到岗的那一天。“那个夏天格外炎热,观众摩肩接踵的景象至今历历在目。”他回顾称,自己是“有幸在博物馆全盛时期担任馆长的人”。
他也毫不掩饰对成绩的自豪。去年,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年参观人数突破650万,在全球博物馆参观人数排名中位列第三。Yu馆长预计,今年参观人数也已超过600万,到年底将达到700万以上。
他强调,这一成绩并非奈飞动画《K-Pop恶魔猎人》走红带来的短暂现象。他表示,海外博物馆也对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的发展秘诀感到好奇,并将功劳归于员工:“这是我们博物馆的同仁各自在岗位上默默工作所结出的成果。”
不过,他也坦言,肩负着进一步发展这座作为韩国历史与文化中心、展现K文化根源的博物馆这一使命,让他感到压力巨大。他将常设展厅“历史之路”展出《大东舆地图》,以及在书画展厅举办聚焦多位书画家的主题展等,列为任内令人难忘的事。
然而,他最后的告别并未以庆祝成绩的话语作结。他表示:“我带着因自身失误而产生的罪责感,以及对博物馆的自豪与热爱离开。”
他再次提到19日在国会文化体育观光委员会国政监察中引用过的托尔斯泰小说《复活》。当时,Yu馆长引用了这样一层意思:爱与自豪会随着岁月流逝成为回忆,而失误与罪责感却会留在当下。当天,他表示自己将带着这两种情感离开。
因个人收藏品展览及鉴定争议承担责任而辞职的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馆长 Yoo Hongjun,22日在首尔龙山区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举行的离任仪式上接受花束。韩联社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Yu馆长补充说:“即使离开博物馆,我也愿尽全力协助各项事业;今后会以一名观众、也是博物馆支持者的身份常常回来。”这场约10分钟的离任仪式,最后以博物馆相关人士朗诵诗人 Seo Jeongju 的《如同邂逅莲花后离去的风》收尾。
他任职15个月后离开的直接原因,是7月1日开幕的特别展“我们的餐桌”中展出的遗墨《一饭是国恩》。这幅字意为“一碗饭也是国家的恩惠”,博物馆根据作品上写有“Park Won-geun”之名,将其介绍为爱国志士 Park Won-geun(1912—1950)的作品。
然而,后来查明,这幅字迹出自亲日反民族行为者 Park Jung-yang(1874—1959)之手。博物馆未能充分核实 Park Jung-yang 曾使用过 Park Won-geun 这一名字。博物馆于8月10日撤下作品,经过7名专家审核后,于9月7日正式公布结论,确认作品为 Park Jung-yang 所作。
对作品作者的学术判断失误,随后演变为围绕馆长个人藏品的争议。国会提交的资料于15日披露,Yu馆长曾在2019年的网上拍卖中以5万韩元购入该作品,并亲自推荐其参展。
展览决策过程也受到质疑。该作品原本不在展品名单中,却在Yu馆长推荐后被纳入展览;还有人指出,博物馆未经过充分的外部审核程序,便确定了作品作者。
在国政监察中,Yu馆长解释称,自己之所以确信作品作者身份,是因为自己专攻书法史。随后,批评声指出,馆长个人的学术权威是否过度影响了国家博物馆的正式展览判断。
尤其是,作品所有者为Yu馆长本人这一事实迟迟才公开,进一步加剧了争议。博物馆在撤下作品并公布审核结果时曾多次道歉,却没有当时披露馆长本人拥有该藏品。
Yu馆长在国政监察中解释说,一开始,他担心公布展出个人藏品会显得像是在炫耀,因此有所顾虑;而在作品被证实是亲日派字迹后,作为美术史学家,他又因承认失误而感到难堪。他还说明,购买该作品是为了捐赠给扶余文化院,并无谋取个人利益的意图。
然而,个人藏品是否适合展出、是否公开所有权关系,以及作品作者核查是否到位,是彼此独立的问题。馆长个人藏品进入国家博物馆展览的过程中,是否充分审查了潜在的利益冲突,以及学艺研究岗位是否发挥了独立审核作用,这些疑问仍未得到解答。
19日的国政监察中,执政党与在野党议员一致追究Yu馆长的责任。当时,Yu馆长表示将恢复博物馆声誉、完善审核体系,但明确表示不会立即辞职。然而,两天后的21日,他称“我得出结论,要恢复受损的博物馆声誉,辞去馆长职务才是正确的选择”,并提出辞职。
Yu馆长的离任因其长期致力于文化遗产普及的经历而格外引人关注。他于1993年出版《我的文化遗产踏查记》,在全国掀起文化遗产考察热潮,是一位代表性美术史学家,曾将文化遗产从专家的研究对象拓展为大众亲自探访、欣赏的文化体验。
他在2004年至2008年担任文化财厅厅长,领导文化遗产行政工作,但公职生涯并非一帆风顺。2008年崇礼门火灾发生后,他承担管理与监督责任并辞去厅长职务;此次则未能完成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馆长任期。
他就任时提出的重新审视“五千年韩国美术”、推动韩国文化遗产走向国际的构想,也将成为继任者的课题。博物馆去年迎来大众参观热潮,参观人数达到全球第三的水平,但此次事件使其不得不重新审视展览准确性和机构运营透明度等基本信任问题。
实际上,随着Yu馆长离任,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馆长一职已出缺。据悉,截至22日,尚未发布代理馆长的人事任命。
博物馆还面临应对观众人数增长的运营课题,包括建设客户关系管理系统、完善预约与购票机制、讨论常设展收费、扩建计划于2029年开馆的儿童博物馆,以及筹建第二常设展厅等。
文化体育观光部表示,无论馆长人事如何变化,仍将继续讨论收费和扩建展览空间等既有项目。此外,除定于23日举行的国政监察外,展品审核程序和内部决策体系也有待审查。
Yu馆长表示:“即使离开博物馆,我也愿尽全力协助各项事业;今后会以一名观众、也是博物馆支持者的身份常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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