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日剧集,走进彼此的荧屏主场
韩国承受制作成本压力,日本设定出口目标
互换已验证的热门作品,扩大合作
《请和我的老公结婚》日本版、《Doctor X》人气高涨
也开展联合制作……制作惯例与权利分配仍是课题
韩国和日本相互翻拍电视剧、开展合作的案例接连出现。仅本月,由CJ ENM与日本电视台携手制作的《Merry Very Love》、改编自日本朝日电视台原作的《Doctor X》,以及《非常律师禹英禑》日本版三部作品就已播出。推动两国交流的动力,来自各自面临的课题。韩国在制作成本压力下,寻求已经证明能带来热度的知识产权;日本则在政府出口目标的推动下,希望引进韩式制作体系和导演经验。
具有代表性的成功案例,是2025年6月推出的《请和我的老公结婚吧》日本版。它创下亚马逊原创剧集在日本的历年最高收视人数纪录。有评价认为,成功的关键在于它并非翻拍韩国版,而是根据网络小说原作,按照日本观众的情感和审美重新创作。该剧引发热议后,韩国版也在亚马逊日本排行榜上逆势升至第二名。
《虽然知道》的日本版《虽然知道——爱情的形态》也于2024年12月在ABEMA和日本奈飞的观看榜上升至第一名。该剧将故事舞台移至日本镰仓,并融入当地情感,收到了良好效果。《非常律师禹英禑》的日本版《Minamida Minami律师是天才型》同样在本土化方面下足功夫,例如将原作中正读倒读都一样的回文台词用日语还原,凸显原作的趣味。10月19日播出的第一集收视率为7.4%(日本关东地区家庭收视率)。
在韩国,翻拍日本朝日电视台《Doctor X:外科医生大门未知子》的SBS剧集《Doctor X》正在引领热潮。原作是一部连续播出七季的长寿剧集,此次是它首次被海外翻拍。Kim Jiwon饰演天才外科医生Gye Sujeong,与大学医院腐败的医疗权力抗争。该剧收视率10月9日开播时为11.4%,到10月17日播出的第四集升至18.5%。此外,它还连续两周位居奈飞全球非英语剧集榜首。
备受期待的后续作品是tvN的《Unnatural》。2018年播出的TBS原作是一部悬疑剧,讲述法医学家追查非自然死亡背后的真相,并曾获得日本电视剧学院奖六个奖项。韩国版中,Im Yoona饰演隶属于国立科学调查研究院虚构机构UDI的法医Song Doeun。目前该剧正在拍摄,目标是2027年播出。
两国共同制作的作品也获得了积极反响。由Ji Chang Wook和Mio Imada主演的浪漫喜剧《Merry Very Love》于10月7日公开,仅一天后便进入迪士尼+全球前十。2025年10月上线的《罗曼蒂克匿名者》是由龙电影企划、制作,日本奈飞投资的日本作品,由Han Hyo-joo和Shun Oguri主演。该剧上线后不久便登上日本奈飞观看榜第一名。
彼此需要的理由
两国挑选对方电视剧的标准,是已经证明具有市场号召力的知识产权。原作若已凭收视率和话题度取得成绩,便能降低企划阶段的不确定性。韩国购买日本原作的趋势,在全球平台时代逐渐兴起。ROBOT制片人Masaki Koide解释说:“随着全球平台出现、韩国电视剧走红,韩方开始购买日本原作小说和漫画的版权,围绕合作制作展开的讨论也日益活跃。”
日本选择韩国原作的逻辑也相同。《非常律师禹英禑》在ENA创下17.5%的最高收视率,并连续21周进入奈飞全球非英语剧集前十。《虽然知道》上线时曾连续13周位居日本奈飞前十,《请和我的老公结婚吧》则创下tvN历年周一、周二剧集最高收视率纪录,达到12%。《天空之城》也刷新了当时非地面频道电视剧的最高收视率纪录。
两国为何都在寻找已经得到市场验证的作品?韩国面临制作环境恶化的问题。韩国本土电视剧制作数量预计将从2022年的141部降至今年的约100部。西江大学信息通信技术法经济研究所研究教授Chae Jeonghwa在2025年11月的一场讨论会上表示:“奈飞等全球网络流媒体平台推高制作成本,导致韩国影像内容市场萎缩。”
大型制作公司也未能幸免。Studio Dragon去年排播收入下降9.4%,销售收入下降1.7%,这受到CJ ENM暂停周三、周四剧集排播以及缩减网络流媒体平台投资的影响。在韩国内容振兴院今年7月举行的座谈会上,制作公司将制作成本上升、投资萎缩和排播环境恶化列为行业面临的困难。随着盈利结构受到冲击,业者开始在播映权销售之外寻找收入来源。AStory便是典型案例,该公司通过将《非常律师禹英禑》拓展为海外翻拍作品和网络漫画,积极开发知识产权。
对需要拓宽收入来源的韩国制作公司而言,日本市场是一条突破路径。韩国内容振兴院东京海外商务中心发布的《日本广播产业及韩日共同制作动向》报告指出,日本地面电视台排播稳定、漫画动画游戏知识产权资源丰富、资金实力雄厚,这些都是韩国制作公司可以利用的优势。Studio Dragon相关负责人表示:“日本电视剧市场规模庞大,热门知识产权的生命周期可延续数十年,是一个颇具吸引力的市场。”
两国电视剧风格不同、能够相互补足,也推动了交流。日本电视剧的细腻之处,对韩国而言是新的亮点;韩国电视剧节奏明快、结构多样的特点,对日本而言也能带来新的优势。医疗、法律等普遍题材虽然为两国共享,但讲述视角各异,也为翻拍创造了空间。
日本广播电视台同样面临变革压力。为应对全球竞争并实现政府设定的出口目标,日本方面希望增加共同制作项目,学习韩式制作体系和导演经验。韩国内容振兴院东京商务中心主任Lee Hyeeun指出:“广播广告市场结构变化以及全球网络流媒体平台影响力扩大,正促使日本广播电视台寻找新的商业模式。”制作成本也是不容忽视的负担。日本地面电视台电视剧单集制作成本,不到奈飞日本原创剧集的三分之一。越是面向网络流媒体平台的作品,与海外伙伴分摊成本的需求就越强。
日本政府正通过制度支持应对这些困难。今年包括IP360在内的内容产业扶持预算为589.3亿日元,超过上年的两倍。Lee Hyeeun表示:“扶持范围已从翻译、字幕制作和海外活动,扩大到新知识产权企划、大型制作、海外发行、本土化以及知识产权长期商业化。”
韩国制作公司也有机会参与其中。IP360面向大型作品的制作扶持,最高可承担制作成本的一半。虽然只有日本法人可以申请,但韩国企业也能以外包、委托等形式参与。对于由海外企业制作的作品,如果日本法人出资比例低于50%,且在日本国内的拍摄支出达到8亿日元以上,也可申请外景拍摄扶持。两项扶持的上限均为15亿日元。制作《请和我的老公结婚吧》日本版的自由路影业代表Cheon Jaewon表示:“我们同时利用韩国内容振兴院的扶持和日本经济产业省的J-LOX+补助金(现为IP360),筹集制作预算。”续作《Merry Very Love》也获选为日本经济产业省官方外景拍摄扶持项目,并据此完成制作。
日本政府制定了到2033年将内容海外销售额提高至20万亿日元的目标。日本经济产业省文化创意产业科副科长Hiroyuki Oiwa表示:“仅由日本人在日本国内制作,存在局限。”他称,政府正在构想一套与海外创作者在日本境内合作的机制。Lee Hyeeun评价说,这“更像是一项产业政策,旨在将日本本身转变为全球制作基地,而不只是帮助出口已完成的作品”。
合作制作的趋势不断扩大
这类需求正转化为协议和计划。CJ ENM于2024年与TBS集团达成协议,将共同制作至少三部地面电视台电视剧和两部电影。Studio Dragon于去年12月表示,正在为美国和日本市场企划开发约20部英语和日语电视剧。
制作方式也在发生变化。Cheon Jaewon表示:“仅仅为了混合国籍而让演员交叉出演,这种做法存在局限。”他解释说,双方应制定本土化策略,并以原始知识产权和原创剧本为基础,从企划初期就让两国制作团队共同参与。韩国内容振兴院政策研究本部长Song Jin强调:“韩国内容出口在过去20年间增长了10.4倍,但近期增速有所放缓。现在需要超越‘韩国制造’,转向‘与韩国共同制造’的视角。”
合作也在向电视剧以外的领域拓展。由Naver Webtoon、TBS和Shine Partners共同成立的Studio Toon便是一个典型案例。TBS Korea代表Tsuyoshi Katayama解释说:“这种模式是连载改编自日本电视剧的网络漫画,并将其推向全球;之后再将培育出的知识产权引进日本,开发成网络流媒体平台内容。”
不过,仍有一些问题亟待解决。两国制作惯例不同。韩国制作公司负责从筹集资金、选角、拍摄到获取版权的全流程;日本则由众多投资者参与的制作委员会持有版权,制作公司只承担承包方角色。由于需要制作委员会内部达成共识,决策速度也比韩国慢。Film Solutions代表Junko Kusunoki指出:“制作委员会全体成员都承担无限责任,因此实际上原则上需要全体一致同意。”
扶持制度的申请门槛也是一大障碍。Lee Hyeeun指出:“IP360面向日本企业,申请条件也很高,要求申请企业过往作品的最高销售额达到10亿日元以上,在日本国内的制作成本达到8亿日元以上。”她解释说,韩国企业需要当地合作伙伴,但可供合作的日本企业有限。
版权分配也被视为核心议题。Cheon表示:“要实现知识产权完全五五分成的共同持有模式,在现实中很困难。与其提出过高的版权要求,不如先建立牢固的相互信任。”他还补充说:“从初期企划开发阶段起,双方各投入50%的资金、共同分担风险的合作模式,在当前是最现实、最稳定的选择。”
Lee Hyeeun也表示:“要让韩日共同制作取得切实成果,不能止步于企业间交流,还必须理解彼此的制作环境和经营方式,并充分分享实际制作过程中所需的信息与经验。我们将持续发掘两国企业的合作需求,加强当地支持,推动多种交流转化为共同企划、共同制作等具体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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