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e Deokhwan的经济洞见与观点]供应链危机应对的核心是技术
本该进口的不是澳大利亚尿素溶液,而是“尿素”
看不到尽头的中东能源危机
虽高喊进口来源多元化、提升自主供应能力……
以阻止伊朗开发核武器为由爆发的中东战争已进入第8个月,仍看不到出路。沙特阿拉伯横贯东西的输油管道和红海沿岸能源设施遭到袭击,红海门户曼德海峡的局势也趋于紧张。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袭击事件接连不断。布伦特原油价格仍在每桶100美元左右波动。如今,我们的大部分原油仍依赖中东,很难判断能否承受中东战争造成的供应中断。
每逢供应链动荡,总会出现一种老生常谈的对策:要“多元化”进口供应渠道,并提升“自主供应能力”。这听起来无疑是理所当然的对策。然而,究竟该如何拓展已经中断的进口渠道,又该如何尽早获得迫切需要的自主供应能力,却始终看不到具体方案。可供采购所需材料的市场并非随处可见,先进材料工厂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拔地而起。多元化和自主供应或许是需要长期追求的最终目标,却很难说是能够立即扑灭燃眉之急的应急措施。
更迫切的事情另有其项:将对供应出现问题的材料和资源的化学特性,以及生产、运输、储存和使用方式的准确技术认识,纳入政策考量。原油就是如此。原油并非全都一样,不同油种的含硫量和比重各不相同。认为美国轻质原油品质高、中东中质和重质原油低劣,是一种误解。对于配备脱硫和重质油加工装置的韩国炼油业而言,中东高硫重质原油反而是最佳原料。脱硫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硫,也是产业现场不可或缺的宝贵资源。原油短缺时改用美国轻质原油,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如果进口与炼油设备不匹配的原油,炼油收率就会下降,成本也会增加。
准确了解材料特性同样重要。2021年10月,中国突然限制尿素出口,到了11月,韩国国内车用尿素溶液库存便告罄。局势十分危险,全国物流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停摆。政府情急之下派遣空军多用途空中加油运输机前往澳大利亚,空运尿素溶液。动用军用运输机的行动,被媒体大力报道,成为彰显政府迅速应对的象征。
然而,大型运输机往返飞行20小时运回的尿素溶液只有2.7万升,仅为当时每日60万升消耗量的5%还不到。更何况,其中三分之二只是我们也完全可以自行获取、却徒增重量的水。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成品尿素溶液,而是其原料颗粒尿素。将颗粒尿素溶于水,配制成浓度为32.5%的尿素溶液,并不困难。如果当时运回的是等重量的尿素,就能配制出3倍的尿素溶液。
韩国曾经也拥有相当规模的尿素产业。自1961年忠州化肥厂投产起,到1977年,湖南化肥厂、岭南化学、镇海化学等7家化肥厂的尿素年产量已达123万吨。但进入20世纪80年代后,情况发生了变化。不断扩大的“化肥账户”赤字和供过于求的化肥,已让政府不堪重负。向农民低价供应辛苦生产的化肥,最终还是出了问题。政府不得不采取“化肥产业合理化措施”。
直到最后仍在生产尿素的三星精密化学(现乐天精密化学),也于2011年停止了尿素生产。作为韩国工业化起点之一的尿素产业,经过50年后彻底退出。政策部门草率地认为,使用廉价的中国进口产品更为经济。这看似是基于比较优势作出的合理选择,却没有顾及供应链中断的风险。最终,尿素溶液短缺是我们咎由自取。事发后,中国进口产品的占比大幅下降,但填补空缺的中东尿素也因这场战争而供应不稳。事实上,韩国如今在确保农业用尿素肥料方面仍面临相当大的困难。与彻底放弃尿素产业的韩国不同,美国至今仍是主要尿素生产国,日本也没有放弃生产基础。
2019年日本实施出口管制引发的高纯度氟化氢供应中断,比预期更快得到恢复。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得益于韩国与日本企业长期以来的合作。全球高纯度氟化氢市场排名第一的Stella Chemifa,自1994年起就在公州运营韩日合资工厂;较早开始生产高纯度氟化氢的森田化学工业,也从2010年起在牙山开展生产。得益于韩国国内长期积累的提纯技术和经验,韩国企业得以在短时间内着手替代供应。
应对供应链危机并没有什么捷径。必须动员材料储备、早期预警、国际合作等一切手段。我们需要具体的技术信息,以便判断储备哪些材料、以何种形态和浓度储备,才能提高运输和储存效率;也需要了解哪些材料和工艺可以替代。应当储备尿素而非尿素溶液,这一判断并非来自经济学或行政学。
如今必须放弃自由贸易所依赖的前提——随时都能在全球市场买到所需之物。但这并不意味着要放弃国际合作。正如氟化氢的案例所示,关键在于准确了解合作依赖于原料供应链的哪个环节,并掌握自行弥补薄弱环节的技术。
多元化和自主供应应当以这些技术为基础,循序渐进地实现,作为长期目标推进。它们不是几句政治口号就能取代的事情。为了避免再次发生用飞机运输水的荒唐事,制定供应链政策时必须有材料和工艺领域的专家参与。
李德焕,西江大学名誉教授,科学传播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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