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增长、家庭负债……经济总量遭反超
虽扩大电动汽车与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投资
但应先改善产业体质,而非一味追求“高科技”
本周,寻找世界经济解决之道的人们纷纷涌向曼谷。这是因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世界银行年会于本月12日开幕。曾是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发源地的泰国,如今搭建起舞台,邀请世界各国经济领袖齐聚一堂。然而,东道主的心情并不轻松,因为本国经济的出路依然难以明朗。
就在此时,邻国越南赶超泰国的消息传来。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预测,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今年越南经济总量约为2.03万亿国际元,超过泰国的约1.96万亿国际元。由于这一指标反映了物价差异,因此应与按实际美元换算的名义国内生产总值以及民众生活水平区分开来。在名义国内生产总值和人均收入方面,泰国仍占优势。即便如此,对于这个长期以来作为东南亚工业强国的国家而言,这一变化也不容轻视。
关键在于两国发展速度的差异。泰国近5年的平均增长率仅约为2.3%。越南即使在包括新冠疫情冲击的2021年至2025年间,年均增长率也约为6.2%。后来居上的越南,让人不禁回望泰国在未能摆脱中等收入陷阱的情况下,停留了多长时间。制造业以及每年吸引超过3000万名外国游客的旅游业仍在支撑经济,但将这些成就转化为下一轮跃升的动力已经减弱。
泰国总理 Anutin Charnvirakul 的烦恼也在于此。泰国政府希望通过以投资为中心的政策,在3年内将增长率提升至3%。半导体、电动汽车和数据中心是新的发展方向。财政部长 Ekniti Nitithanprapas 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必须持续扩大国内投资,减少对出口部门的依赖。”其构想是通过国内投资和生产率提升,弥补依赖外部需求的增长模式。
然而,相比更换产业的名称,改变经济体质要困难得多。高企的家庭负债制约消费,人口老龄化则加重劳动力供给和福利财政的负担。截至今年6月底,泰国家庭负债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85.2%。虽然这一比例正在下降,但对于忙于偿债、用于消费和教育的余力不断减少的家庭来说,复苏依然缓慢。即使高科技产业吸引到投资,如果国内需求没有回暖,增长带来的暖意也会十分有限。
泰国面临的难题不止一个。政府必须在缓解民众眼前生活困境的扶助措施与提高未来生产率的投资之间分配财力。削减扶助,家庭和小商户的困难就会加剧;持续增加扶助,用于产业转型和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又会受到挤压。旅游业复苏也不及预期。2025年,外国游客人数同比减少7.2%。反复出现的政治动荡,也削弱了长期投资所需的政策可预见性。
在此次年会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 Kristalina Georgieva 解释称,扩大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投资,也正让泰国这样的硬件供应国受益。问题在于,如何将这一机遇转化为国内企业能力的提升和劳动者收入的增长。吸引外国企业投资,并不会自动带动国内产业发展。
泰国无法回到与越南比拼廉价劳动力的老路。它必须把积累的制造业经验转化为更高的生产率,汽车产业就是典型例子。即使成功吸引电动汽车投资,如果传统内燃机零部件企业和劳动者在转型过程中被淘汰,新建工厂的成果也可能与传统产业的损失相抵。吸引投资的同时,还应规划零部件企业的技术转型和劳动者再培训。
半导体产业同样如此,关键不在于庞大的投资额,而在于泰国企业能够参与哪些领域。必须明确回答:如何将组装和封装经验拓展至附加值更高的工序,又该如何培养所需人才。如果只有大型企业和外资企业转向新产业,中小企业仍受困于低生产率,产业转型就可能进一步扩大经济内部的差距。数据中心集中体现了这些顾虑。其投资规模庞大,但耗电、耗水量高,长期雇用人数相对有限。如果在没有稳定电力供应和技术人才保障的情况下,只顾吸引设施落地,留给国内经济的效益可能不及预期。还应进一步推动泰国企业运用云计算和人工智能提升生产率,并发展相关服务。
近期曼谷发生的洪灾,也与产业政策密不可分。如果工厂和城市反复遭遇水淹,投资者就会重新评估当地的区位稳定性。对电网、水资源管理和灾害应对的投资,不只是灾后恢复成本,更是维护产业竞争力的基础。这正是必须重视排水设施和职业教育等不那么显眼的课题的原因。
越南的崛起向泰国提出了一个明确的问题:过去的成功模式能否继续提高下一代的收入?泰国为下一阶段做的准备,不能止于增加高科技产业的招牌。让新投资带动现有零部件企业转型和劳动者技能提升,这种推动产业链上下游衔接的能力,将决定泰国能否实现下一轮跃升。
亚洲愿景论坛秘书长 Jung Hoj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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