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漫步]Gansong守护的不只是画作……泡桐木箱上留下的“收藏的另一面”

1907年，Jeon Hyeongpil还没有收藏过任何东西。他才一岁。

1907年拍摄的Gansong Jeon Hyeongpil周岁照。他身后的屏风是此次展出的Jo Seokjin作品《人物故实之图》。这张照片证实，早在他成为收藏家之前，这件作品就已伴随其左右。涧松美术文化财团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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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 Seokjin的《人物故实之图》，以十二幅画描绘中国典故中的人物与轶事。该作品曾作为屏风出现在1907年Jeon Hyeongpil的周岁照背景中，是涧松家族的早期藏品，至少在拍摄前便已存放于钟路祖宅。涧松美术文化财团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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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彩条短袄，坐在一把大椅子上，拍下了周岁照。119年后再细看这张照片，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细节：孩子身后的屏风。那是Jo Seokjin描绘中国古代人物与故事的《人物故实之图》，也就是如今陈列在首尔城北洞涧松美术馆一层的那幅画。

至少在1907年之前，这件作品就已收藏于Jeon Hyeongpil位于钟路的老宅。因此，略带玩笑地说，涧松藏品比收藏家Jeon Hyeongpil更早诞生。如今，作品已重新装裱为十二幅立轴，此次展览可欣赏到其中八幅。

7日开幕的涧松美术馆秋季特别展“箱书，读懂收藏”，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它关注的不仅是收藏了什么，更是如何鉴识、记录与保存。因此，除了Kim Hongdo、Kim Jeonghui和Jang Seungeop的书画，还有一样东西不断吸引观众的目光：作品旁那些陈旧的泡桐木箱。

朝鲜王朝末期画家Kim Sucheol的《北山画帖》及长期用于保存画帖的桐木箱。作品旁的木箱题记记载了作者、作品名称及流传经过。本次展览不仅呈现名作，更引导观众了解作品如何留存于记忆并传承至今。涧松美术文化财团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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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on Hyeongpil并未止步于购入文物。他会请老师Wichang Oh Sechang等鉴赏家过目，确认作品的真伪与价值，并记录作品名称、材质及曾经手之人。他还根据作品尺寸，专门向工匠订制泡桐木箱。制作一只木箱需花费20元，贵的甚至达到200多元，相当于当时数十袋大米的价钱。目前，涧松美术馆留存的泡桐木箱约有700件，其中258件上发现了这类记录，也就是“箱书”。

这份执着，最终促使他建起了一座馆舍。1934年，他在城北洞营建北坛庄，将钟路老宅的藏品迁入；1938年，又建起葆华阁，用于研究与保存这些文物。与其说这是一座华丽的美术馆，不如说是一个让自己所藏之物得以留存至下一代的地方。

已有88年历史的葆华阁经过修缮与复原，于2024年重新开放。重新开馆后，美术馆始终围绕一个问题展开：“涧松藏品是如何形成的？”从“葆华阁1938”出发，接续举办的“Wichang Oh Sechang”“先友风月”“葆华秘藏”“文化报国”等展览，依次审视了建筑与人物、收藏家与鉴赏家，以及作品进入涧松收藏的路径。今年适逢Jeon Hyeongpil诞辰120周年，在这三年系列展览的尾声，美术馆呈现了箱书。购入、鉴识、记录、收存、传承，这是收藏最终得以完整的最后一道过程。

约1820年，三十五岁左右的Chusa Kim Jeonghui为清朝文人高旬书写了行书对联《Jikseongsugu》。这幅作品辗转北京市场及Park Seogyun之手，最终归Jeon Hyeongpil收藏。Oh Sechang在盒上记述了这段流传历程，并留下“实为奇缘”的感叹。涧松美术文化财团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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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箱里藏着许多故事。1820年前后，三十五岁左右的Kim Jeonghui为清代文人顾莼书写了《直声秀句》。此作后来辗转到了中国北京的一位收藏家手中，被Yukdang Choe Namseon的姐夫Park Seogyun发现后带回韩国，之后成为Jeon Hyeongpil的藏品。1939年冬天，Oh Sechang观赏此作，在木箱上记下它的流传经过，并题道：“实为奇缘。”仅凭作品本身无从知晓的百年流转，就这样留在了一块木板上。

Danwon Kim Hongdo的《阆苑偷桃》，以诙谐笔触描绘了偷取西王母仙桃的东方朔。1934年的一个雨天，Oh Sechang观赏此画后，在盒子内侧题写“Danwon人物画的杰作”。这件作品将画作与90多年前鉴赏家的赞叹一同留传至今。涧松美术文化财团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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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Kim Hongdo的《阆苑偷桃》前，这种感受更为鲜活。1934年的一个雨天，Oh Sechang观赏此画后，题下“Danwon人物画的杰作”。90多年前，有人站在画前赞叹的痕迹，如今由观众重新读到。这是一段比美术馆解说更古老的观画感言。

沿着Chusa Kim Jeonghui的书法作品看下去，箱书又显得更加私人化。从他三十多岁时的《直声秀句》，到五十多岁时的《Sinchwimi Taesa Jamyu Sicheop》，再到六十多岁时创作的宝物《Chahohogong》，以及七十多岁时的《好古研经》，依次呈现。观众看到的不只是书风随年龄发生的变化。Oh Sechang长篇评述《Chahohogong》后，在末尾轻轻添上一句：即便鉴评略显繁琐，也“希望Gansong一笑置之”。正式的鉴定记录，在某一刻变成了师徒之间的私语。

Chusa Kim Jeonghui年近七十时书写的宝物《且呼好共》，是一副展现粗犷遒劲的蜀隶体境界的对联。Oh Sechang在上方题跋中对作品作了长篇评论，随后补充道：“鉴评虽略显繁琐，仍望Gansong一笑置之。”这段鉴定记录甚至透露出师徒之间的私下心声。涧松美术文化财团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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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这场展览让人不自觉地在画作与木箱之间来回观看。先看作品，再读箱书，然后重新回到作品前。于是，那些起初看上去不过是陈旧木盒的物件，逐渐显出不同的面貌。谁曾赏识这件作品，曾以什么名称称呼它，它经过了哪些市场、哪些人的手才来到这里，这些信息开始一一附着其上。

收藏并不只是拥有许多好东西。至少对Jeon Hyeongpil而言，似乎如此。购入之后，他仍不断追问、核实，并留下名称。他试图保存的不仅是包裹作品的木箱，还有作品走过的岁月。

涧松美术馆葆华阁前新安置的一对朝鲜王朝石虎像。1935年，一名日本收藏家将其交由京城美术俱乐部拍卖，Jeon Hyeongpil以1200元竞得。这对渡海后归来的石虎，时隔90余年成为葆华阁的新守门者。涧松美术文化财团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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葆华阁外也发生了一次小小的交接。守护建筑近90年的中国石狮退下，一对圆脸的朝鲜王朝石虎像成为新的守门者。这对文物由一名日本收藏家于1935年送拍，Jeon Hyeongpil在京城美术俱乐部的拍卖会上以1200元购得。渡海后归来的石虎，如今站在他亲手建起的馆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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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岁时Jeon Hyeongpil身后的屏风出发，到他收藏的书画、包裹作品的木箱，再回到葆华阁门前。长久以来，我们看到的是Gansong守护了什么。这一次，我们看到的是他如何守护。留下来的不只是画作，还有他珍视什么，以及他相信应当如何将这些东西传给后来者。展览持续至1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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