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漫步]敲击嘴唇，楼阁回响……整个昌原化作“共鸣场”

用细线钩织的巨大网状物垂挂在韩屋楼阁的天花板下。风从网眼间穿过，阳光透过丝线落在木地板上。虽然是一针一针手工钩织而成，Jo Sohee的《……哪里……》营造的却不是实体，而是留白。艺术家称这一过程为“编织空白”。在传统楼阁中，丝线并未填满空间，反而让空间显得更加空阔。

Manal AlDowayan作品《听我说》。安装于昌原之家楼阁的《听我说》（2026年），由三片黄铜嘴唇组成。敲击时，金属的回响在韩屋内扩散，引人思考言说与倾听、沉默与回应之间的关系。记者 Kim Hui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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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昌原之家，三片黄铜制成的嘴唇朝向竹林。这是沙特阿拉伯艺术家Manal AlDowayan的新作《听我说》。作品名称源于阿拉伯语“Is-Ma-Ni”，意为“请听我说”。敲击借鉴韩国传统金属打击乐器制作的中空嘴唇，金属声便在楼阁内回荡。

说话的嘴同时成了共鸣腔，观众既是倾听者，也是声音的制造者。这是本届双年展的主题“共鸣场”最直接地化为身体感受的瞬间。展览新闻资料也指出，作品探讨了发声与沉默、言说与倾听之间的关系。

Jo Sohee《……哪里……》。Jo Sohee于昌原历史民俗馆楼阁展出的作品《……哪里……》（2020年），以钩针将细线钩织成巨大的圆形，却未填满空间，留下供光线、风和视线穿行的空隙。Kim Heeyun记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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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届昌原雕塑双年展将于9月30日开幕，持续至11月15日，为期47天。来自世界41个城市和地区的74组、共81位艺术家将展出约200件作品。展览并未局限于城山艺术厅，而是将昌原之家、昌原历史民俗馆、镇海站一带及马山鱼市场串联起来，让昌原、镇海和马山各具特色的时间与地点成为一条观展路线。这也是昌原雕塑双年展首次采用外国艺术总监与共同艺术总监联合策展的模式，由韩国的Jo Hyejeong与中国的Zhang Jun共同主持。

在29日的媒体公开会上，共同艺术总监Jo Hyejeong用一句话概括了本届展览。

共同艺术总监Jo Hyejeong。2026年昌原雕塑双年展共同艺术总监Jo Hyejeong于29日在媒体公开会上介绍展览主题“共鸣场”。她表示：“共鸣始于差异，而非相同。”记者Kim Hui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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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海报上的多种颜色也没有混为一体。源自传统五方色的色彩各自保持本色，彼此并置。Jo Hyejeong将其比作“不同的时间与身份在同一座城市共存的当下昌原”。四位韩中策展人共同筹备展览的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她表示：“背景、语言和视角各异的人不寻求统一答案，而是在保留各自观点的同时共同策展，这绝非易事。但这一过程本身，正是‘共鸣场’所讲述的共鸣方式。”

这里的共鸣，与和睦相处并不完全相同。Jo Hyejeong强调，共鸣是“不同的存在带着各自的差异自愿相遇，并对因彼此介入而改变自身的可能性保持开放”。这一构想源于对当下的反思：在算法预先筛选喜好、甚至不等人发问就给出答案的时代，人们与陌生事物共处一室、相互影响的机会反而越来越少。

Patricia Perez Eustaquio的装置作品。菲律宾艺术家Patricia Perez Eustaquio将蕉麻纤维与殖民时期的图像等叠加，以当代视角重新呈现留存于材料中的贸易与殖民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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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展览选择雕塑作为媒介的原因。谈到这里，Jo Hyejeong不再停留于抽象概念，而是转向身体经验：“站在雕塑面前，人会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绕着它走动，并开始意识到和调整自身与作品之间的距离。”

雕塑有重量，占据真实空间，无法像手机屏幕上的内容那样用手指划走。人必须与另一件物体共享空间。Jo Hyejeong表示，正是在这种“与不同存在共处一室并建立关系的物质体验”中，她找到了共鸣的可能。

在城山艺术厅，这一定义得到了更广泛的呈现。Jeong Da的《生理反应3：昌原项目》通过传感器测量昌原三处地点的风，并将数据转化为展厅里的声音。看不见的风先成为数据，再化作声音。

展厅另一侧，Pedro Reyes的巨型作品《核武器归零》迎面而立。作品将蘑菇云这一为人熟知、却无人愿在现实中遭遇的形象置于展厅中央，让观众以自身的身体尺度直面核威胁。Jo Hyejeong当天表示：“在主展中，雕塑并非一件完结的物体，而是材料与身体、作品与场所相遇，并改变彼此状态的事件。”

Jeong Sangseop的《反复的困境——Witdeureok》（2026）。作品通过姿势相同、面无表情的人群，揭示社会规范与命令如何使个体的身体趋于整齐划一。记者Kim Hui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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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Jeong Sangseop的《反复的困境——Witdeureok》组成一列蓝色队伍。身着几乎相同制服的人物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作品以反复出现的形象，凸显人的面孔与姿态如何在社会规则中被塑造、趋于整齐划一。相邻展厅里，Baek Ingon的人物雕塑则像木纹一般层层切分、重新连接。

艺术家认为，记忆如同水与风经过后留下的痕迹，虽逐渐消逝，却也同时积存在身体之中。这些作品表明，本届展览所说的“共鸣”并不一定意味着温暖和谐的共振。

由Jo Hyejeong独立策划的特别展“雕塑之前的雕塑”，则将目光投向更久远的过去。她解释说，展览始于一个十分朴素的想法：“雕塑原本就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人类凿石、修木、捆扎和堆叠材料，以此寄托愿望、留存记忆。

也就是说，早在美术馆和“雕塑”这一艺术门类出现之前，人类便已通过雕塑性的行为与世界建立联系。展览从“凿刻、留空、捆扎、堆叠”等行为出发，重新审视Kim Yunshin、Shim Moonseop、Park Seokwon、Ma Desheng、Zhan Wang、朱铭等人的作品。

王国建《水镜禅相博物馆》系列。中国艺术家王国建在该系列中，将传统漆艺、面相学及宗教与民间信仰中的面具形象叠加于同一张面孔，呈现身份与记忆的多重层次。记者 Kim Hui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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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展览走出城山艺术厅，本届策展的特点也愈发鲜明。镇海站今年迎来建站100周年。建于1926年的旧站舍借本届双年展之机，被重新用作展览空间。Shim Moonseop展出了以螺钿镶嵌和漆艺制作的船形新作《反刍》；Kimsooja则从铁轨的线性结构出发，创作了《演绎性物件——网格》。

反复堆叠的砖块沿旧铁轨排列，让雕塑与铁道彼此呼应。Jo Hyejeong表示：“镇海如此富有魅力，却一直未在历届双年展中被正式用作展览场地。这次，我们首次将其选为重要展区。”

Shim Moonseop的雕塑《反刍》（2026）。作品以螺钿镶嵌和漆艺装饰船形雕塑，并将其置于有百年历史的镇海站，让海洋的记忆与无数次迁徙、离别的岁月在同一空间交叠。昌原雕塑双年展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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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山鱼市场，Yoo Sujin用约1000个罐头搭建了一座小城。作品《人与人之间有一座岛》以罐头数量呈现居住在昌原的外国人按国籍划分的人口比例。但这组统计数据不会长期保持原样：观众每取走或补上一个罐头，最初的比例便会改变。作品通过雕塑的变化，呈现出一个事实：在真实的城市里，被数字划分的人们始终在不断交融。

本届双年展没有一件给出标准答案的核心作品，反而以此作为策展原则。Jo Hyejeong进一步指出：“展厅里的雕塑不仅是供人观看的对象，还会促使观众移动身体、重新审视场所，并再次面对那些因过于熟悉而被忽略的问题与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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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为什么人们需要从城山艺术厅出发，走过古老韩屋的楼阁，再来到百年火车站和市场，才能逐渐看清展览的全貌。原本是走进城市看雕塑，却在某一刻开始重新审视城市本身。“共鸣场”所期待的回响，或许就在这两者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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