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夺走一家之主的位置，却夺不走爱情[场记板]

电影《可能的爱》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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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资本主义将男性的存在价值等同于经济效用。失去劳动能力的男性，失去的不仅是工资，还有父权威望乃至男性身份。导演Lee Changdong的电影《可能的爱》直白地揭示了资本威胁一家之主地位的残酷现实。影片通过被解雇的工人Hoseok（Seol Kyunggu饰）在身体与精神上的崩溃，以及资本家Sangwoo（Jo Insung饰）逐渐占据其位置的过程，展现了大资本如何夺走底层民众的权力。

Hoseok从SP重工业被解雇后，立即患上惊恐障碍，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有依靠烈酒才能勉强入睡的他，早已无力保护家人。遭警察特警队践踏的记忆，将他的身心困在失败的那一刻。失落感转化为自卑与自毁式的愤怒。他尾随一名保住工作的同事，看着对方为孩子购买生日蛋糕，将自己定义为“空洞的幽灵”。在心理治疗室里，他把同伴谴责资本横行的声音斥为胡言乱语，亲手摧毁了相互支持的可能。

资本迅速而从容地填补了这一空缺。兼具财力与文化资本的Sangwoo，以体面的姿态接替Hoseok无法履行的男性角色。在烤肉店聚餐时，他熟练地烤好肉，递给Hoseok的儿子Cheoli。在豪华别墅里，他亲自教Cheoli跆拳道品势，还传授吹响象征世袭权力的哨子的方法，俨然以另一位父亲自居。面对能够立即解决现实问题、提供优渥生活的Sangwoo，Miok（Jeon Doyeon饰）和Cheoli逐渐依赖起他的权力，而不再指望无力的Hoseok。

电影《可能的爱》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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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入谷底、失去语言与理性的男性，所能选择的反抗只剩野兽般原始的越轨之举。Lee导演借别墅地下室的卫生间，将被剥夺男性权力者的绝望具象化。烂醉的Hoseok朝着用顶级材料装修的卫生间四处撒尿，仿佛要在另一只雄性的领地留下气味，挣扎着夺回失去的控制权。Sangwoo非但没有因领地遭到侵犯而愤怒，反倒咯咯发笑，也在地板上撒起尿来。那一刻，底层民众殊死的反抗，沦为上层资本家排遣无聊的小小消遣。

两名男性的差距，也通过水的隐喻鲜明呈现。Hoseok在黎明的林间溪流旁发出怪叫，随后一头栽进水中。Sangwoo则在私人海滩赤身畅游，从容地划开海水。如果说Hoseok身处的溪流象征绝望与挣扎，那么Sangwoo置身的大海便是展示控制力的征服之地。

阶级对男性身份的支配，也体现在地下家庭酒吧。聚光灯下的舞台上，Miok神态妩媚地唱着流行歌曲。Sangwoo紧贴着她吹奏单簧管，演出一场宛如夫妻合奏的节目。舞台下方，烂醉的Hoseok站立不稳，滑稽地胡乱起舞。在妻子被夺走之处，他沦为给Sangwoo助兴的悲伤小丑。从睡梦中醒来的Cheoli走进地下室，目睹了这一幕。面对父亲失去力量、母亲被资本吸引的现实，孩子连连后退，移开了视线。失业工人家庭的经济崩溃，就这样进一步演变为家庭在伦理与结构上的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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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可能的爱》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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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资本主义社会，钞票的厚度就是男性的肌肉，也是家长的权威。Lee导演借Hoseok的失败表明，在资本支配的世界里，底层男性所能拥有的爱与权威岌岌可危。然而，Sangwoo的征服终究未能完成。Hoseok一家离开别墅后，Sangwoo虽与妻子Yeji（Jo Yeojeong饰）共度一夜，目光却仍在Miok曾待过的地方徘徊。另一边，Hoseok在满月下回想起纯真的岁月，决心重新开始。资本或许能够取代一家之主的位置，却终究无法夺走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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