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大学经济学部教授 Hong Seokcheol

首尔大学经济学部教授 Hong Seokche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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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政府提出计划,从2027年起全额免除非首都圈国立大学新生的学费,并在2030年前将免学费范围扩大至所有年级。此举旨在减轻青年教育费用负担、遏制地方人才外流,以应对地方人口流失危机。政府也希望借此提升地方重点大学的地位,为“打造10所首尔大学”的施政目标提供支撑。对受益学生及家长而言,这无疑是好消息;但从国家资源配置和高等教育可持续性的宏观视角来看,仍难免令人深感忧虑。


首先,必须冷静审视这项政策的边际成效。韩国自2012年引入与收入挂钩的国家奖学金制度以来,持续扩大资助规模。目前,国家奖学金年度预算超过5万亿韩元,每学期约有100万名大学生受益。地方国立大学约六成在校生已通过国家奖学金获得相当一部分学费补助。收入分位处于第1至第8档的中低收入家庭子女,实际上已享有“半价”乃至“免费”教育。在此基础上再推出不设收入门槛的“零学费”,新增财政支出的实际收益将集中流向此前未获资助的高收入家庭,即第9至第10档家庭的子女,造成逆向分配的结果。


“零学费”能在多大程度上缓解学生向首都圈集中,同样值得怀疑。地方国立大学的年度学费仅为首尔主要私立大学的一半左右;加上国家奖学金,学生实际承担的学费已经很低。即便如此,青年仍涌向首都圈,并非因为学费高昂,而是因为优质就业机会和职业发展人脉集中在那里。为了每年节省数百万韩元学费,就放弃未来收入和职业发展机会的学生恐怕不多。过去部分公立大学率先推行的学费减半政策也证明,仅靠降低学费,无法吸引人才或改变大学之间的结构性等级格局。


政策制定者常以德国和北欧国家的大学免费教育为依据。但这些国家的大学升学率维持在30%至40%区间,并通过健全的职业教育建立了相对稳定的双轨劳动力市场。相比之下,韩国的大学升学率接近80%。欧洲接受高等教育的人群经过较严格的筛选,不能将其与大多数青年都进入大学的韩国简单类比。在学历膨胀的情况下,不加区分地免除学费,无异于将高等教育视作中小学义务教育,只会推高巨额财政支出的机会成本。


得益于极高的大学升学率,韩国的人力资本积累位居世界前列,但每小时劳动生产率却徘徊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成员国的中下游。大学文凭数量充足,产业一线需要的创新人才却严重不足,这正是“学历膨胀的悖论”。现在不是向所有大学生普遍发放补贴的时候。与其拿出数千亿韩元免除学费,不如将这笔预算集中用于扩充前沿研究基础设施、改善老旧教学设施、投资与地方战略产业衔接的实用职业教育,并为优秀人才提供有力度的生活费支持,以提升大学的办学质量。这样才能真正吸引人才,也更接近“打造10所首尔大学”这一目标的初衷。


“零费用”和“免费”向来是容易赢得选票的政治口号。然而,无视市场合理激励机制的现金式补贴,既无法改善青年的前景,也无法提升地方大学的竞争力。政府恐怕不会撤回已经公布的政策。那么,至少应在政策实施后严格评估:公共资金是否真正提升了地方大学的竞争力。



首尔大学经济学部教授Hong Seokche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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