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9月3日《阿视亚经济》社论的标题是《教师遭揪头发,轮到国会作答了》。瑞草小学教师事件的冲击尚未消退,几天前清州又发生一起事件:一名小学五年级学生揪住班主任的头发,并用拳脚殴打其面部和头部。这并不是说要回到“连老师的影子都不能踩”的过去,但不能连尊重教诲、遵守共同体规则的态度也当作陈旧价值而摒弃。如今有必要认真审视已遭严重瓦解的教师权威与学校体系。
如今的中小学课堂中,教师正当的学习与生活指导,常在学生反抗和家长投诉面前动摇。瑞草小学教师的悲剧鲜明地揭示了这一点。学生权利应当受到尊重,但权利也伴随着责任。若对孩子的过错一味袒护,孩子便难以学会如何与他人共同生活。教师权威下滑并非仅是学校的问题。家庭应尊重学校作为教育伙伴,学校则应教育学生责任、关怀及公共秩序的重要性。教育厅也应尝试制定应对恶意投诉、开展家长教育和调解矛盾等恢复教师权威的措施。与大学共同开发公民与品格教育项目,也可能是一种办法。问题在于,经历并感受过这些状况的学生,正进入大学。
品格并不完善的新生进入大学本属正常,但大学有必要重新界定自身应承担的范围与责任,并为包括经历过这类中小学阶段的学生在内的学生付出多方努力,在人工智能时代全面培养他们的品格与能力,使其成为社会的知识分子。
品格和能力是界定个人特征的两个极为重要的层面。培养专业能力固然是大学的重要使命,但大学在发展学生品格、将其作为知识分子送入社会方面,同样责任重大。在学龄人口减少的时代,比起学生数量,更重要的似乎是将每一名学生培养成兼具知识、公民责任与专业能力的人才,大学正面临这样的挑战。
此前,大学之间的创新竞争主要聚焦于在人工智能、半导体、生物等尖端领域培养多少人才、产出多少优秀成果。为国家竞争力提高研究卓越性确有必要,但人工智能时代的卓越性并非仅凭少数杰出个人或特定学科就能形成。我们需要界定复杂问题的能力,需要连接不同知识和观点的协作精神与合作。卓越性的创造,或许正是从懂得融合与合作的人性出发。纵观取得惊人成就的学者,或笔者近期见到的四五位诺贝尔奖得主,他们似乎都是以最朴素平凡的心态,谦逊地投身学术研究的学者。拥有纯真而善良人性、能够开展合作的学者,数十年如一日地献身于同一主题,最终才获得了奖项。
在人工智能时代,可能出现人们不愿思考的情形。部分人文社会学科教育中,有大学禁止使用人工智能,但不应将人文学科局限于少数通识课程。工科学生应学习技术对人类生活的影响,医学生应学习生命伦理,商科学生应学习社会责任。人文社会学科学生同样应具备人工智能素养。将关怀、诚信、协作和研究伦理作为所有专业的核心能力的时刻似乎已经到来。大学一直以院系为基本单元存在,但如今正面临融合的必然要求;随着学生选择专业的自由扩大,由学生自行设置课程体系并确定毕业时主修专业的案例也日益增多。如今,比起院系,议题与当下问题更成为主流。应界定当代人类生活中的诸多问题,并据此推动融合研究的发展。
由实体实验室和同类意识等造成的壁垒也应拆除。应通过教授之间的联合指导、学术贡献分配伦理,特别是理工科研究生院以教授个人实验室为中心形成的科研经费使用模式,以及设备和人力的共享运营,开展以大规模合作为基础的融合研究,以面向全球解决方案的方式探究现实问题。若每个实验室都存在实体与制度壁垒,研究人员、设备和数据难以自由流动,便难以在与世界的竞争中取胜。当代卓越成果背后存在众多共同研究者和研究机构的合作,这表明即使有人工智能,也已进入无法独自开展研究的时代,协作不可或缺。而这种协作,源于真正恢复人性基础上的朴素、诚实之心与原则。
不妨将各教授的实验室转变为可进行合作研究和共享设备的开放空间,并扩大跨院系联合指导和共同研究负责人制度。政府也到了制定合理分配论文、专利与科研经费成果的基本指引的时候,并应在此基础上引导各方界定社会问题、寻找大胆而宏观的解决方案。若事先就参与者的角色达成一致,并透明公开贡献度,研究人员便可不必担忧学术贡献被夺走,安心参与融合研究。
政府为创造卓越性而设立的各类课题,也应以这种方式遴选,并有必要重新界定评价指标。包括研究生院BK21在内的研究生院支持项目,也应从以院系和领域为中心,发展为以国家和社会问题为中心。应继续支持尖端技术,同时评估合作研究空间及设备的开放性、跨院系联合指导、公平成果分配和研究伦理。还应支持在人的一生中持续培育协作与智慧的基础研究,因为这并非与技术研究割裂的工作,而是为持续保持卓越性奠定基础。政府投入大学经费的方式也应改变,应适度摆脱大学名称、既有声誉、论文数量和排名等外在指标占优势的结构。应根据大学是否切实开展兼顾人性与专业性的教育、是否降低院系与实验室壁垒、是否充分协作解决社会问题来分配资源。
人工智能将替代人类的许多能力,但判断、共情和解决共同问题的工作,不能也交给机器。人性与卓越性并不对立。具有人性的人们开展合作时,才能创造真正的卓越性。培养这类人才,将是人工智能时代教育与大学的愿景。教育厅与大学应开展协作,政府基于卓越性的各类课题也应朝这一方向提供支持,使大学成为培养兼具品格与能力人才的核心基地,从而让人性的恢复与卓越性的创造能够同步实现。
Choi Kiju,亚洲大学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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