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脉动]从“旗帜式领导力”到“融和领导力”

Published 09 Sep.2026 15:16(KST)

软实力时代：从敌意管理走向解决方案竞争

Yoon Jongrok，韩国科学技术院兼任教授

一个时代的领导力，往往映照着那个时代的问题。工业化时代的任务相对明确：在资本和技术匮乏的国家，必须凝聚单一目标、加快速度，并朝既定方向前进。

“跟我来”的旗帜式领导力，在当时具有强大的推动力。领头者举起旗帜，组织便步调一致地行动，成果则以追随速度来衡量。这是一个通过命令、动员与控制集中力量的硬实力时代的领导力。

然而，世界已迈入通过魅力、共鸣、连接与合作来调动人才和资源的软实力时代。如今的问题，并不能仅靠在一面旗帜下排队便轻易解决。人工智能时代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一场教育、劳动、伦理、能源与安全相互交织的文明史转型。气候危机、低出生率、地方消亡和供应链重组，也无法仅凭某一个部门、某一家企业或某一代人的力量加以解决。

因为这不是只有0和1的二进制世界，而是其间嵌入无数变量的多进制世界。如今，领导者的能力不在于固执地垄断一个并不存在的标准答案，而在于组合不同答案，创造更优的解决方案。

但我们的政治仍停留在陈旧的操场上。阵营不断把旗帜竖得更高，并将对手视为并非需要说服的对象，而是应当清除的障碍。当拉帮结派、非此即彼、相互否定成为政治语法，妥协便会被误解为背叛，倾听则被视为软弱。一旦人们先追问“是谁说的”，而非政策本身的是非对错，政治便会沦为敌意管理，而非解决方案的竞争。

当世界不断提高连接的密度，而我们却提高划分阵营的密度，这便是一种可耻的逆行。自韩国于2020年达到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第10位后，排名几乎每年下滑一位，正处于逆行之中。要进入前十名以内，战略必须改变。

反观全球创新企业，行动方式恰恰相反。即使是一枚半导体，也需要设计、材料、设备、软件、数据、能源及全球供应链共同运作。人工智能同样并非仅靠一个优秀算法便能完成。研究人员与一线专家、设计师与法律人士、大企业与初创企业，必须弥补彼此的不足，才能走向市场。

创新企业不会先问“是不是自己人”，而是会问“能共同解决什么问题”。与其执着于一个并不存在的完美方案，不如连接多种并不完美的力量，创造前所未有的价值。组织内部也是如此。若每个部门只维护自身业绩，技术便会被困在研究所，客户的声音被困在销售一线，风险信号则被困在审计部门。

当这些分散的碎片共同注视同一个问题时，创新才会开始。融和型领导者并非评判哪个部门最优秀的裁判，而是设计共同目标和责任、让不同部门共享信息与权限的人。融和并非良好氛围，而是让成果得以流动的结构。

我想将这个时代的软实力称为“融和领导力”。所谓融和，并不意味着抹去自己的色彩，或退让一步作出让步，而是让不同的人保有自身特质，并为共同目标贡献力量的“和而不同”。正如指挥家不会亲自演奏所有乐器，融和型领导者也不是拥有全部答案的人。他们通过提问打开视角，跨越边界连接资源，承受失败，倾听异见，并最终对结果负责。

这种传统在我们的历史中也根基深厚。世宗跨越身份壁垒，任用蒋英实的才能，并将集贤殿的多元智慧编织为国家能力。正祖通过奎章阁和抄启文臣制度拓宽人才光谱，开辟新思想的通道。茶山则将经书的理想与百姓的现实、学问与技术、原则与执行融为一体，转化为改革蓝图。他们的伟大并不在于独自闪耀，而在于将不同的知识与思想转化为公共成果。

阵营分得越多，力量便越减半。如今，国家和企业不应再问领导者“谁追随我”，而应问“你连接了谁、连接了什么”。当朝野双方从对方政策中寻找可取之处，政府借助企业和公民社会的智慧，大企业接纳初创企业的速度与地方一线的现实，解决方案才会真正立体化。中间地带不是灰色地带，而是可能性萌芽的空间。承认对立一方的长处，不是自身信念的退却，而是推动共同体向前发展的能力。

当然，融和领导力并不会仅凭“让我们协同治理”的口号运作。必须先确定需要共同解决的议题，共享事实和数据，通过小规模试点项目积累信任。功劳应共同分享，但失败的责任应由领导者首先承担。还需要建立这样的规则：即使公开表达异见也不会受到不利对待，一旦达成共识，便作为一个团队共同执行。不将融和寄托于善意，而是使其成为制度与习惯，这才是人工智能时代的领导力。

旗帜让人排队，融和则编织能力。在旗帜之下，人们只看见一个领头者；在融和之中，每个人的不同都会成为共同资产。无需否定引领工业化成功的旗帜式领导力。然而，在硬实力已完成其角色、软实力决定国家实力的世界中，我们仍未摆脱那套成功逻辑。

如今，强大的领导者并不是发出最大声音的人，而是为不同声音共同形成一个解决方案腾出空间的人。我们的社会只懂得0和1；如今，是放下旗帜、紧紧握住隐藏在两者之间的无数连接之手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