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飞《田鼠》:追问叙事的主人

奈飞《田鼠》是一部将古典传说置换为现代剧的系列作品。仅看设定,它像是一部常见的身份盗用惊悚剧。但其寒意并非源于表层的类型刺激。作品大胆摒弃“我是谁”这一陈旧的存在主义问题,转而抛出“证明你的叙事,究竟是否属于你”这一存在论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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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居小说家 Je Munjae(Ryu Junyeol)某天得知,有一个与自己长着完全相同面孔的人正在生活。为夺回被抢走的姓名、财产乃至人际关系,他与放贷人 Noja(Seol Gyeonggu)一同展开追踪。严格而言,他并非蒙冤失去身份的无辜受害者,而是夺取了 Seo Yumin(Park Yoonho)的私密经历与恋人,并将其伪装成自身文学成就的加害者。


哲学家 Walter Benjamin将艺术作品或个人生命所散发的、无法仿效的独特性称为灵韵(Aura)。Je Munjae残酷剥削他人生命所具有的独特灵韵,编织出“天才作家”这一伪造的自我。他甚至在盗来的手稿中,也将自己与 Seo Yumin的关系重新改写得对自己更为有利。


现代资本主义体系与出版资本,对被盗用叙事的真实性保持沉默。它们认可的仅是畅销书作家光鲜的外壳与商业成功。读者同样止步于消费“苦恼的天才作家”这一经过策划的形象,而非事实本身。正是这种纵容与喝彩,造就了名为 Je Munjae的怪物。他是寄生于他人灵魂、仅让外壳不断膨胀的现代人虚无感的代言者,也是最暴力的盗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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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o Yumin的复仇,是将 Jean Baudrillard的拟像(Simulacra)概念推向极致的实践。他并不偏好扼断对方呼吸这种单维而情绪化的复仇方式,而是长时间学习 Je Munjae的习惯、人际关系及公开数据,进化为毫无破绽的复制品。他成为比原版更能干、更亲切的赝品,使真正的 Je Munjae沦为社会眼中的疯子。这一精密设计猛烈嘲讽了现代社会仅凭数据与公开记录便能证明真实存在的虚妄。


真正的审判,在船上的肉搏战结束后才告完成。Je Munjae在未完成的手稿前彷徨,因为坠入大海的 Seo Yumin留下了一份近乎自白书的手稿。Je Munjae若想以作家的身份保住社会自我,就必须亲自写出结局。然而,对于靠偷来的句子苟延残喘一生的他而言,既没有直面真相的勇气,也不具备创作出能够拯救自己之完美虚构的才华。写下真相,现实生活将走向毁灭;写下谎言,拙劣的创作能力又会暴露无遗,着实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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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空白的屏幕,Je Munjae束手无策地崩溃。这番挣扎远远超越了背弃创作伦理者的肉体毁灭。他失去的不是金钱,也不是自由,而是无法以自己的名字写下哪怕一行文字这一事实本身。对于那些依靠他人的认可和盗来的叙事,过着伪造人生的现代人而言,这或许正是最沉重、也最残酷的存在性死刑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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