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首场个展《Journeys In Clay》……从烟熏烧制到炻器与瓷器，从地质到海洋
一生制器，却不囿于同一种器皿的陶艺家
首尔江南区Gallery LVS地下展厅内，白色展台沿墙稀疏摆放，每个展台上各置一只器皿。中央区域几乎空无一物。因此，最先映入眼帘的并非作品本身，而是作品之间的间隔。走近后，观感又有所不同。圆润鼓起的器身表面，比起光滑瓷器，更像干涸的土地或切开的岩石。黑色泥土之间，白色纹路蜿蜒穿过。与其说是线条，不如说是地层。Gabriel Koch的器皿在盛放任何东西之前，已然是一片风景。
首尔江南区Gallery LVS正在举办的Gabriel Koch个人展《Journeys In Clay》现场。Koch以各种形态的无釉陶器，诠释从泥土与火焰、地层和风景中获得的感知。展览将持续至30日。Gallery LVS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这片风景始于西班牙。Koch于1948年出生于德国勒拉赫，在海德堡大学学习英国文学、历史和政治学期间，曾赴西班牙萨拉戈萨留学并游历内陆地区。他为由黑色延伸至赭黄和红色的大地、绵长的地平线，以及留有火焰痕迹的无釉陶器所吸引。此后，他前往伦敦，在金史密斯学院学习陶艺，并于1982年开设个人工作室。如今，他依然不用拉坯机，而是以盘筑法将泥条一圈圈堆叠成型。
Koch长期以抛光和烟熏烧制技艺闻名。他通过打磨表面形成光泽，再在木屑烟雾中烧制，获得黑色且不规则的纹样。他在这方面过于出色，甚至成了问题。2013年，评论家Tony Birks撰写的一篇探讨其转变的文章，标题便是“为何改变（Why Change?）”。文中称，一位已建立稳固声誉的艺术家，要与自己的标志性风格告别，需要勇气。Koch离开低温烟熏烧制，转而采用粗粝的黑色炻器黏土与纯白瓷土，在1200摄氏度高温下烧制并结合的创作方式。
有趣的是，这种变化并非以否定此前作品的方式发生。2005年，他曾解释称，一个形态之中已经蕴含着下一个形态的“种子”。本次展览中黑色器皿里的白色瓷条亦是如此。它们初看如强烈的黑白平面图案，但创作的起点其实是岩石中不同沉积物层层叠压的方式。他将粗粝炻器黏土、瓷土和瓷质泥浆层层铺叠，同时加入锐利的瓷质线条与柔和的阴刻纹路。这并非以装饰描绘自然，而是将材料堆积的方式本身转化为一种地质学结构。
Gabriel Koch新作《Deep Ocean Bowls》。粗粝表面宛如地质层理，融入从海洋中捕捉的深靛蓝与蓝绿色。作品未使用拉坯机，而是采用堆叠泥条的盘筑法成型，且未施釉。Gallery LVS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而在本次首尔展览中，海洋首次进入这些地层之间。这便是新作《Deep Ocean Bowls》。从深靛蓝、钴蓝到灰蓝与浅蓝绿色渐次晕染的色彩，铺满器皿内部。比起照片，实物更令人感兴趣的并非蓝色本身，而是蓝色与黑色泥土相接的边界。Koch没有描绘海洋，而是长久凝视海面，将不断变化的蓝色与绿色差异纳入既有的地层结构。因此，这批新作与其说是突如其来的“色彩系列”，不如说是原本凝视土地的目光转向水域后的结果。
这种态度也与Koch毕生坚持的“容器（vessel）”形式相呼应。对他而言，器皿并不偏向实用品或雕塑中的任何一端，而是一种古老形式：在膨胀的器身与狭窄的底部、内与外、粗粝与光滑之间，试验“平衡与张力、静止与运动、扩张与克制”。菲茨威廉博物馆认为，Koch早期选择盘筑和烟熏烧制等低技术传统工艺，与其试图远离大规模生产的破坏性流程的态度有关。这也是他的作品并不止于单纯“静谧美感”的原因。
40多年来，他最终制作的始终是圆形器皿。然而，几乎没有两只相同的器皿。从西班牙干旱的大地，经由火焰与烟雾，再到岩石地层和阿塔卡马沙漠，如今终于抵达海洋。2020年，他还曾在智利阿塔卡马沙漠实际开展研究项目。因此，展览标题《Journeys In Clay》中的旅程，与其说是地点清单，不如说是一位艺术家逐步舍弃自己早已熟悉之物的轨迹。
工匠的完成，或许并不是将同一件事完美地反复复制。即使舍弃早已擅长的事物，是否仍能保持自我？Gabriel Koch的器皿静静发问的，正是这一点。展览持续至30日，地点为首尔江南区新沙洞Gallery LV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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