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ong Ingyo的权衡]应对“仅靠美国已不足够的世界”的选择:CPTPP
CPTPP:韩国贸易战略大转型
超越美中二分法,走向“包容性贸易”
国内接受度优先于外交决断
不得将成本转嫁给农渔民
即使接受数据跨境流动
也须切实保障个人信息保护等监管
必须防止沦为经济集团的承包附庸
韩国自2013年起便开始研究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最终决定一再推迟。2021年12月,Moon Jaein政府正式宣布推进此事,并于次年表决通过加入推进计划,但在向国会报告的阶段停滞不前,长期反复强调“审慎研究”的原则性立场。逾10年的拖延背后,存在战略必要性、国内保护主义阻力与外交壁垒之间的“困境”。
不过,随着近期贸易环境急剧变化,围绕加入该协定的外部条件较以往任何时期都有所改善。唐纳德·特朗普第二届政府的普遍关税政策以及中东局势的不确定性,反而提升了稳定、以规则为基础的贸易秩序的价值。CPTPP也正在扩大范围。英国于2024年加入,今年5月与哥斯达黎加的加入谈判达成协议,且已有中国、印度尼西亚、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等11个国家提出申请。在此背景下,韩国的决定越迟缓,参与规则制定进程的空间就越小,沦为“规则接受者”的风险也将越大。
长期以来的外交障碍——韩日关系出现转机,也令人鼓舞。今年1月的韩日首脑会谈再次确认了推进加入的意愿,日本也释放出积极信号。政府于8月时隔4年重启社会讨论及意见征集程序,正是反映这一环境变化的举措。
问题在于,即便外部环境得到改善,真正的瓶颈并不在外交层面的达成协议,而在于国内接受度。过去两届政府均在向国会报告前夕受挫的经历,证明了这一点。关键在于农渔业界的反对以及有效的补偿措施。重启进口福岛水产品的担忧、对农渔业损失的补偿、渔业补贴改革等敏感议题仍悬而未决。最终,加入能否成功,与其说取决于外交谈判能力,不如说取决于政府向农渔业界提出的结构转型方案是否有效,以及国家最高负责人能否作出政治决断。
若仅计算降低关税带来的效益,加入该协定的实际收益或许看起来并不大。因为韩国已通过双边自由贸易协定或《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与大多数CPTPP成员国建立了联系。然而,加入的实质价值远不止于节省关税。其中一个代表性价值,是通过原产地累积规则稳定供应链。例如,墨西哥今年提高了对未签订自由贸易协定国家的关税,导致韩国企业在当地的负担激增;加入CPTPP有望成为一项一揽子消除这类贸易壁垒的方案。
从历史脉络来看,其意义更加明确。2006年,Roh Moohyun政府宣布启动韩美自由贸易协定谈判时,这不仅是简单的市场开放,更是意在让韩国经济抢先接入美国这一庞大市场和全球最高水平贸易规则的国家战略选择。当时政府将开放作为推动产业升级、增强国家竞争力的手段,但过程中也围绕农畜产品、医药品及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机制,经历了严重的社会冲突。韩美自由贸易协定留下的教训是:贸易政策不能止步于增长战略,还必须与“分配政策”相结合。
李在明政府推进的CPTPP,不应成为韩美自由贸易协定的简单扩展版。若韩美自由贸易协定是“抢先接入美国市场”,那么CPTPP就应是应对“仅靠美国已不足够的世界”的选择。CPTPP既是一项要求实现高达99%关税取消率的市场准入协定,也涵盖数字数据自由流动、国有企业规则、劳动与环境、供应链原产地规则等21世纪新贸易秩序。此外,新加入国家不得重新谈判既有规则,接受最高水平的市场开放是加入的前提。因此,加入该协定意义重大,也必须具有战略性。
因此,如今加入CPTPP所要回答的是:在美中战略竞争与供应链碎片化的时代,韩国将加入何种规则体系、以何种条件加入,以及在多大程度上主动参与。关键不在于加入或开放本身,而在于争取参与规则制定的“话语权”。为此,必须先行实施四项贸易战略。
第一,不能将市场开放的成本单方面转嫁给农渔民。应同步推出由政府各部门共同参与的结构转型方案,涵盖扩大收入稳定直接补贴制度、转向智慧农业、改革流通结构以及支持代际转换。第二,应在数字贸易规则中确保“合法公共政策目标”。即使接受数据跨境流动和禁止数据本地化的条款,也必须明确划定并维护为保护个人信息、消费者安全、人工智能伦理和平台公平竞争所需的监管空间。第三,须在对华风险管理与供应链多元化之间取得平衡。参与CPTPP不应演变为不必要切断对华经济关系、追随集团化的行为。应严格管控经济安全风险,但不能连韩国企业进入中国市场的可及性及供应链选择权一并放弃。第四,应根据贸易程序规定,积极开展透明的社会对话。只有建立农渔民、中小企业、劳动界、数字产业和公民社会参与的实质性协商机制,才能防止国民舆论分裂。
加入CPTPP应是对不再由单一中心主导的多极化、碎片化时代作出的决断。与美国的同盟关系固然重要,但贸易战略不能沦为照单全收美国要求的做法;也应承认与中国之间现实的经济关系,但不能放任对特定国家的依赖。韩国应走的道路,并非“美国还是中国”的二分法,而是“包容性贸易”:支持开放,同时维护监管主权;推动供应链多元化,同时避免沦为经济集团的代工附属国;扩大数字贸易,同时不忽视个人信息与劳动的价值。加入CPTPP正是对此的检验。
Jeong Ingyo,仁荷大学国际贸易系教授、前通商交涉本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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