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实在是一门艰难的艺术。每一次选择的尽头,总会留下遗憾。
“如果能再往高处靠一格就好了。”“如果攻击的时机能再早一点就好了。”“如果对局势的判断能更保守一些就好了。”
棋盘上落下的棋子无法收回,这是围棋的规则。在作出选择前,可以自由地展开千百种设想。然而,既然拥有判断的权力,选择便随之伴有责任。因此,人总会感到遗憾。事后再懊悔“若能多花一点时间,或许就能作出不同选择”,也无济于事。围棋受时间限制,关键在于将同样被赋予的时间高效分配,在其中寻找最佳着法。
萦绕脑海的悔恨,并不只会留下苦涩的余味。经历后悔之后,重犯同样错误的可能性会降低。从这个意义上说,接受人天生存在不足十分重要。这与逃避责任不同。它既能让人承认自身错误,也能避免陷入过度自责的泥潭。
一盘通常多达200至300手的围棋对局中,人不可能一次错误都不犯,只走出最佳着法。在作出留下遗憾的选择后加以收拾的过程,同样也是围棋。经历这些过程,棋力才会逐渐提升。而通往这条道路的起点,正是后悔。后悔不必刻意说出口,也不必向对手显露。只要自己如此认知并进行反省,便已足够。
需要警惕的是陷入“绝不出错”的陷阱。绝对无误属于神的领域。认为自己不可能犯错,是一种傲慢。围棋的教训在生活中同样适用。尤其是掌握权力的人,更需要身边有人发出警示。唯有有人敢于直言,才有纠正错误的余地。如果身边尽是只说顺耳话的人,即便权力的根基已经动摇,也可能浑然不觉。
后悔这种情绪,在政治领域同样重要。政治中危险的并非犯错本身,而是在错误选择的信号已经出现后,仍执意坚持到底。只有反复思考支持率为何下滑、期待的目光为何转变为冷嘲,才能接近答案。将责任推给他人,或将错误选择强行贯彻到底,都是使自己陷入混乱泥潭的自毁之举。
因此,政治同样极其艰难。即使怀有善意,也未必能够实现所愿。政治的动力如同水流:朝同一方向流动时能汇成巨浪,流向分岔时便会失去力量。唯有倾听民意的警告、修正自身错误,才能重新找回方向。后悔并非接受失败,而是让人得以重新落下一子的生活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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