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立木浦大学Lim Hangyu教授。

国立木浦大学Lim Hangyu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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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作为瑞典马尔默象征的科库姆斯造船厂“歌利亚”起重机被拆解并迁往韩国蔚山。曾是世界造船重镇的马尔默,在1990年至1995年间失去了2.7万个工作岗位。起重机离去的景象向市民宣告工业城市一个时代的终结,也成为人们记忆中的“马尔默之泪”。然而,我们应关注的不仅是马尔默的泪水,更在于该市早在起重机离开之前,便已着手为下一个时代作准备。


1998年,马尔默在衰落的造船产业旧址上创办了一所新大学,即如今的马尔默大学。马尔默大学也将其创立解释为当时该市从工业城市向知识城市转型的一环。大学坐落于市中心,除教育和研究外,还致力于建设连接企业、公共机构和公民社会的城市型大学。此后,连接丹麦哥本哈根的厄勒海峡大桥建设、西港再开发、知识与环保产业培育等项目同步推进,马尔默逐步重塑了造船业衰退后的城市身份。如今,原西港地区已聚集逾400家企业,提供约1.6万个就业岗位。马尔默的转型并非“单靠一所大学拯救一座城市”的简单成功故事,其意义在于,城市率先在衰退产业留下的空白中播下了人才、知识、研究与城市空间的种子。


现代区域发展理论以“锚定机构”概念解释马尔默大学在城市中发挥的作用。大学或研究型医院等无法轻易离开当地的机构,不只是雇主,更能在长期内连接地区人才、研究、采购、投资和文化资产。尤其是研究型大学,可与企业开展联合研发,为产业提供技术和人才,孵化创业企业并进一步吸引后续企业,成为创新生态系统的核心。锚定型大学并非将优秀学生送往首尔的学校,而是让优秀人才和产业在当地“停泊”并扎根的大学。


从这一点看,如今地方大学面临的危机并非单纯的高校存续问题。学龄人口减少只是人口危机的一个侧面。青年流失会导致劳动年龄人口下降、消费与税收减少,企业也更难招聘到所需人才;企业减少后,青年又会进一步离开,由此形成恶性循环。大学一旦衰落,地区失去的不只是几名学生,更是未来的工程师、研究人员、创业者以及本地知识生产基础。


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如今全罗南道和光州正迎来截然不同层面的机遇。政府的“五极三特”超广域战略、全罗南道与光州超广域经济圈建设,以及半导体、可再生能源和尖端产业投资正在同步推进。问题十分明确:地方大学将继续处于这场重大产业重组的边缘,还是成为超广域增长的锚点?


半导体正是检验这一问题的试金石。全罗南道研究院近期估算,若光州引入4座半导体晶圆厂,包括直接和间接从业人员在内,将新增约3.6万人的居住需求。政府和企业目前还在研究将晶圆厂数量由4座长期扩展至最多9座的方案。晶圆厂越多,所需的就不只是厂房用地,还包括电力与用水、材料设备零部件企业、研究设施,以及最重要的能够运营这些设施的优秀人才。


这也并非仅是我们面临的难题。国际半导体设备与材料协会预计,到2030年,全球半导体产业将需要新增近100万名从业人员,仅美洲地区就可能短缺约28万人。这意味着技术竞争归根结底是人才竞争。设备在投入资本后可于相对短时间内建成,但理解半导体制程、能够操作设备并开展研发的人才,无法一朝一夕培养出来。产业集群真正的瓶颈,终将从土地和厂房转向人才。


因此,大学必须进入产业政策的核心。不能仅止于扩大引领未来产业的特色专业招生规模,还应更进一步。大学需要建设用于搭建和运用设备的“迷你晶圆厂”实训设施,扩大与企业签订就业条件的合同制专业,并创新性地将企业现场实习认定为正式学分。教师实验室与企业生产线之间自由往来的联合研发,也应成为常态。大学不应在学生毕业的那一刻便结束其角色,而应转型为与产业共同培养人才、积累技术的体系。


本地区的突破口并不只有半导体。21世纪的海洋不是风景,而是产业。1814年,Jeong Yakjeon在黑山岛撰写的《玆山鱼谱》,以55个类别对海洋生物进行了分类;若将近缘物种也计入,所涉及的生物种类更多,是一份实证性记录。Jeong Yakjeon并未仅依赖书籍和文献,而是积极吸收黑山岛居民的实际经验,书中还留有直接引用渔民Jang Changdae观察记录的内容。唯有当学问与现场经验相遇,能够解释并引领地区的知识才得以积累和形成。


200年后,这片海洋正再次转变为庞大的产业空间。全罗南道海上风电潜力约为12.4吉瓦,占全国潜力的约37%。以木浦新港为中心,海上风电支持港口及后方园区建设也在推进。与此同时,环保船舶、氢能、海洋生物和海洋能源产业正相互衔接。半导体晶圆厂同样需要巨量电力和稳定的能源供应。实际上,在扩大晶圆厂的讨论中,电力和用水也被指出是核心基础设施。归根结底,半导体与西南海岸的蓝色经济并非彼此竞争的两类产业:一方创造尖端制造业需求,另一方则为这一产业提供驱动所需的能源,以及新材料和新技术基础。


在这一节点上,大学的作用更加重要。包括半导体在内的未来产业需要电气、电子、材料、化学和人工智能人才;海上风电等蓝色经济产业则需要机械、造船、电力和海洋工程人才。海洋生物产业还融合生命科学、医学、食品与化学。若各所大学都以开设所有专业为目标相互竞争,将难以承受如此庞大的人才需求。应建立超广域大学联盟体系,在大学间分工、共享学分,并共同运营研究设施。大学不应将邻近城市的高校视为竞争对手,而应将视野拓展至韩国整体乃至全球的产业与人才生态系统。


英国哲学家兼数学家Alfred North Whitehead于1924年转至哈佛大学,开启了作为哲学家的新学术生涯。在其教育哲学中,重要的并不是“有用的学问还是纯粹的学问”这种陈旧区分。他批评那些未被使用、未受检验、也未导向新结合的知识为“惰性观念”。他还认为,将技术教育与通识教育置于对立面本身就是错误的。技术需要智识视野,人文素养同样必须与现实生活相连。


从这一视角出发,也有必要重新定义地方大学的角色。大学不能沦为按照企业订单供应技能型人才的职业培训所;反过来,也不能成为与地区正面临何种危机无关、只生产学问的孤岛。大学应成为地区实际问题与学术想象力相遇的场所。正如200年前Jeong Yakjeon吸收黑山岛渔民Jang Changdae的现场知识,写成《玆山鱼谱》一样,今天的大学也应连接企业技术人员与渔民、研究者与创业者、行政人员与市民的经验,创造新的知识。


让人才留在当地的条件,也并非仅靠大学和产业便能完善。全罗南道研究院在分析半导体晶圆厂的定居问题时,同样强调不能只有住房,还应建设教育、医疗、文化和生活便利设施齐备的职住乐生活圈。即使拥有高薪岗位,若缺少子女就学的学校、家庭可使用的医院和文化设施,熟练人才最终仍会离开。吸引人才的是企业,留住人才的则是整座城市的生活质量。


因此,不能仅以如何填补学生数量的生存逻辑来处理地方大学问题。未来的问题不应是“要挽救几所大学”,而应是“哪所大学将成为支撑地区未来产业与生活的锚点”。大学自身也应大胆重组专业与组织,地方政府和企业也应将大学视为产业战略伙伴,而非单纯的扶持对象。


马尔默在起重机离去时曾流泪,但这座城市并未试图在起重机离开的地方重建与过去完全相同的产业。它连接大学与人才、知识与城市,开辟了新的增长路径。如今,我们同样面临类似的问题。


Jeong Yakjeon撰写《玆山鱼谱》,是因为他想知道黑山岛的海洋蕴藏着什么。200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应再次提出这个问题:这片海洋和正在开启的超广域经济圈,将依靠什么谋生?又由谁培养驱动这些产业的人才和知识?


答案的核心必须是地方大学。

这正是地方大学应成为超广域增长锚点的原因。


国立木浦大学教授Im Hang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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