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e Deokhwan的经济洞见与观点]涓滴效应是幻象……钱不是水,经济不是物理学
“盲目期待”毁掉经济、医疗与教育
里根减税、医疗界冲突等副作用
高收入群体利用优惠催生诸多规避手段
将科学当作“政策包装”的后果
涓滴效应以贯穿地球乃至宇宙的“重力法则”为依据。其核心在于,水在重力作用下由高处流向低处,并广泛扩散。位于庆尚南道南海、毗邻海岸陡坡而建的达朗伊村梯田,是最能体现涓滴效应的例子。生活在缺乏耕地平原的山区居民,不得已艰难修建的梯田,被用作解释经济现象的工具。
当然,水从高处流向低处是地球重力造成的自然现象。但重力并不总会让水广泛扩散。相反,更常见的是无数小溪汇聚成浩荡的长江。韩国四大江河也都是在重力作用下自然形成的。经济学绕开这样的河流,偏偏关注极为例外且人工修筑的梯田,实在令人难以理解。或许正因为梯田不会自然形成,涓滴效应同样需要我们积极介入。要实现涓滴效应,需要人为修建让资本流向低处的“水渠”。
涓滴效应并非经济学的正统理论。它最初由美国幽默作家Will Rogers在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时期提出,用以批评工程师出身的Herbert Hoover总统的经济政策。但在20世纪80年代,它经由讽刺Ronald Reagan总统为富人减税政策的媒体报道,如野火般传播开来。舆论指出,Reaganomics所谓为富人减税、低收入阶层也将享受涓滴效应的说法,只是一场幻想。涓滴效应的成功案例难以寻觅,失败案例却比比皆是。2012年,美国堪萨斯州大幅下调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结果惨不忍睹:税收大幅减少,信用评级被下调,就业增长更成为空谈。最终,减税政策于2017年被撤销。涓滴效应甚至可能产生截然相反的结果。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15年的分析确认,高收入前20%群体的收入占比每增加1个百分点,未来5年的经济增长率将下降0.08个百分点;而低收入后20%群体的收入占比提高时,经济增长率反而会上升0.38个百分点。
涓滴效应难以出现的原因也已揭晓:高收入群体利用减税优惠的过程中,会出现无数更具吸引力的“捷径”。这并非源于高收入群体的道德风险,而是因为无法对其闲置资金的使用施加制度性约束。不能要求所有高收入群体都遵循“崔富者家”那样高尚的传统与伦理。归根结底,涓滴效应只是对政界和官僚而言颇具吸引力的空洞口号。如今我们也应记住这一沉痛教训:政府和政界的政策越是拙劣,就越强调涓滴效应。
这一教训并不止于经济政策。事实上,打着重力旗号的涓滴效应也冲击了医疗界。上一届政府以挽救濒临崩溃的地区医疗、公共医疗和必要医疗为由,搬出了涓滴效应。其逻辑是,只要增加医学院招生名额,过剩的医生便会解决医疗界的顽疾。当然,现实恰恰相反。韩国最需要的地区医疗、公共医疗和必要医疗,反而被烙上了带有侮辱性的“涓滴医疗”印记。
教育领域对涓滴效应的关注也在升温。教育部力推的“打造10所首尔大学”所倚重的同样是涓滴效应。其设想是,集中支持10所地区枢纽大学达到首尔大学水平,其他地方大学也将随之改善,从而解决资源向首都圈集中的问题。然而,即便将考生蜂拥而至的狭窄升学通道,拓宽为10条畅通的区域分散型高速公路,长期存在的升学竞争过热和考生集中报考医学院的问题仍难以消除。更何况,教育部似乎还因种种现实原因,不得不大幅缩减这些高速公路的数量和规模。这意味着大学创新政策正变得一团糟。
正如David Hume指出,从科学提出的“事实命题”中推导出社会所期待的“应然命题”,在根本上是不可能的。科学固然是了解社会处于何种状态的极为有用的工具,但要求科学告诉我们社会应当变成什么样子,则毫无道理。科学可以是诊断社会现实的手段,却不能成为包装社会、经济、医疗和教育政策正当性的外衣。
将不承认任何例外的物理法则套用于政治、经济和社会问题,始终应当保持谨慎。因为支配社会问题的法律、道德、习俗和市场,充满了我们绝不能忽视的例外。或许,更紧迫的任务恰恰是梳理这些例外。
Lee Deokhwan,西江大学名誉教授,科学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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