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执着于公寓的真正原因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最高老年贫困率:“房子就是养老金”

[洞见与观点]公寓如何成为养老金? View original image

近日,韩国银行上调了基准利率。此举固然出于对通胀的担忧,但以首尔为中心再度上涨的房价和家庭债务也是重要原因。通常而言,利率上升会加重住房抵押贷款的利息负担,住房需求和房价随之下降。然而,从首尔住房市场来看,这一规律并未有效发挥作用。


原因何在?人们通常归咎于首尔住房供应不足。在优质就业岗位、教育和文化设施集中于首尔的情况下,短期内也难以增加目标区域的住房供应。因此,每当房价上涨,围绕扩大供应和收紧贷款监管的争论便会反复出现、难有止境。不过,也有必要从另一个角度思考:在韩国,住房是最重要的养老资产,且有时事实上是唯一的养老资产。


在美国,准备退休的上班族除社会保障养老金外,通常还会通过401(k)退休储蓄计划、个人退休账户等退休账户,长期积累金融资产。投资于股票和债券的资产会在数十年间不断增值,退休后则将其提取用于生活开支。住房同样重要,却不是承担养老保障的唯一资产。


韩国则不同。虽然有国民年金和退休年金,但民众对其能否提供充足养老收入的信心并不强。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的数据,韩国66岁及以上人口的可支配收入仅为全体人口平均水平的68%,老年人相对贫困率约为40%,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成员国中最高。平均收入者预计可获得的净养老金替代率也显著低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平均水平。


养老收入不足也反映在家庭资产构成上。与其他发达国家相比,韩国家庭资产高度偏向房地产等非金融资产,且这一趋势在老年群体中尤为明显。许多家庭退休后没有多少稳定的定期收入,仅持有价值可观的住房,属于所谓“有资产却无现金”的家庭。这与其说是单纯偏好房地产,不如说是住房长期代替了养老金和金融资产本应承担的大部分功能,所产生的一种社会副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将公寓视为养老准备的答案,并非毫无理性。根据长期经验,房地产价格总体上大幅上涨。人们既可以获得租金收入,也可在退休后搬到较小的住房,将差价用作生活费,还可将房产留给子女。房价上涨一方面提高了子女一代的居住成本,另一方面却使住房成为父母一代能够转移给子女的最重要资产,由此形成一种悖论。


此外,还存在对金融市场的信任问题。若家庭要以股票和债券而非房地产作为养老资产,就需要相信自己能够进行长期投资,而非仅看重短期收益率。近期政府似乎将股票指数达到某一特定水平视为政策目标,并动用各种手段提振股市,此举反而可能损害这种长期信任。对资本市场的信任,并非来自短期股价水平,而是来自即便政府更迭,同样的原则和规则仍会得到遵守的信念。


更根本的是,必须打造让家庭除公寓外也能信赖并托付养老的资产。需要提高国民年金的可持续性,将退休年金和个人年金发展为切实可行的长期资产积累工具,并营造家庭能够稳定积累财富的环境。当然,这些改变不会立即拉低首尔房价。首尔集中化和住房供应问题仍然重要。但若“为养老做准备最可靠的方法就是拥有一套首尔公寓”这一信念本身逐渐弱化,长期来看,集中流向住房的需求也可能发生变化。


每当房价上涨,仅围绕利率、贷款和供应展开争论并不足够。还应追问,为何韩国家庭尤其将如此多的资产集中于住房。韩国的房地产问题,归根结底既是住房市场问题,也是退休制度问题。



Kim Gyuil,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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