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专栏]距离商业化仍有很长路的人形机器人

Published 25 Aug.2026 13:36(KST)

Updated 16 Sep.2026 08:20(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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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业绩，投资预期过高
主张有必要保持“理性怀疑态度”

中国机器人企业宇树科技于本月19日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股价一度飙升至发行价的629%，此事也成为国际热点。中国境内外的投资银行以及个人投资者纷纷基于对机器人产业未来的期待大举入场，带动其他国家的机器人概念股也呈上涨态势。

然而，真正执掌宇树科技的首席执行官王兴兴却对机器人产业的未来表达了强烈疑虑。他于本月20日在北京举行的世界机器人博览会上指出：“机器人在受控环境中表现卓越，但距离成为现实生活中的通用技术仍相去甚远。”他表示，“可能还要再过10年，机器人才会进入大众市场”，且即便这一判断也已是十分乐观的预测。

投资者只谈论美好前景，但身处行业之中的专家则认为，对于人形机器人热潮有必要保持理性怀疑。华丽的演示和借由口碑传播的营销活动，令人误以为技术进展极快，但机器人要真正用于实际用途，仍存在诸多技术限制。

不仅是王兴兴，机器人专家也一致认为，人形机器人要实现商业化，首先需要为其机械身体配备“大脑”。硬件已取得充分发展，但驱动机械身体的人工智能系统仍仅处于早期发展阶段。即使是当前已研发出的最佳人形机器人人工智能系统，其性能也仅约为人类大脑控制身体能力的10%。研发能够自如操控机器人机体的人工智能，与开发目前已商业化的ChatGPT等大语言模型相比，是难度截然不同且极其艰巨的课题。

但在投资者心中，人形机器人已被视为不久后将进入千家万户、替代家务劳动的创新家电产品。这种认知所引发的过热现象，可从宇树科技首次公开募股获得高达5500倍认购中看出。包括近期举行的世界人形机器人奥林匹克赛事在内，电视上展示舞蹈和功夫的机器人，已令个人投资者及各类投资企业深深着迷。

尤其是，人形机器人不同于其他技术，预计将在技术领域长期引领潮流。仅宇树科技的营销视频，一经发布便可获得数亿次观看。其热度之强，远非近期有所降温的加密货币，或已几乎被遗忘的元宇宙（扩展虚拟世界）房地产热潮可比。这是因为，人类希望制造与自身相似机器的愿望由来已久。

然而，与投资者的期待相反，人形机器人尚未达到足以推动商业化的理想生产价格。相较于美国等西方产品，中国产人形机器人的价格虽已低廉许多，但对于建立大规模量产体系而言仍然过于昂贵。有分析认为，要开展商业化量产，生产成本必须降至目前的一半以下。

支撑人形机器人产业的需求基础也十分脆弱。即使个人消费者出于好奇购买，实际能够让机器人完成的任务也并不多。中国产机器人的主要客户并非个人消费者，而主要局限于西方机器人企业和研究人员。美国机器人初创开发商不仅可通过中国机器人获得研发灵感，也能获取核心部件执行器。全球机器人执行器部件产量中，超过70%来自中国，因此购买中国机器人是以最低成本获得执行器的方法之一。执行器几乎占据机器人生产成本的一半。因此，美国机器人初创企业正亲自前往中国，大量采购机器人及零部件。归根结底，中国机器人产业的需求基础正由美国机器人产业支撑。这种市场结构难以保障产业未来的可持续性。

难以找到能够创造机器人消费需求的行业领域，并非仅是中国机器人企业的困扰。即便在被认为机器人产业发达的日本，也面临同样的问题。今年3月，日本推出一款被称为“诵读佛经的机器人”的“佛陀机器人”，实际上仅是营销活动。东京养老机构所使用的机器人，也主要被当作监控老年人状态的监控摄像头，真正用于护理辅助的比例甚至不足10%。

尽管机器人市场的需求基础并不稳定，仅在中国境内就有超过150家企业展开竞争。宇树科技虽在中国机器人企业中知名度最高，但在全球机器人出货量方面已跌至第二位。由华为前工程师于2023年创办的智元机器人（AgiBot）今年超过了宇树科技。随着机器人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机器人产量不断增加，经营不善的企业也在同步增多。

中国机器人企业实现数量增长的背后，是提供巨额政策支持的中国政府。为扶持机器人初创企业，中央政府举办了众多博览会。地方政府也举办各类机器人展览会，并争相采购仅用于展示的机器人。在政府需求带动下，今年上半年中国机器人企业的销售额同比增长超过50%。但市场担忧，一旦机器人热潮消退、政府支持撤回，这类销售额将难以维持。

美国对中国实施的制裁，也是宇树科技及中国机器人企业面临的重大地缘政治障碍。美国自今年7月起全面禁止进口包括人形机器人、四足机器人在内的中国产先进机器人。宇树科技2025年超过18%的销售额来自美国市场，势必将受到冲击。由于无法获得原本主要客户——美国机器人企业和研究机构的反馈，其技术发展速度也可能放缓。

最终，即便是在被认为机器人技术最领先的中国，人们也判断机器人真正实现商业化仍是十分遥远的事。人类所需要的机器人，不是为了宣传而跳舞、端啤酒或仅能叠一次衣服的花哨展示品。人形机器人若要实现商业化，必须证明自己能够反复、安全且低成本地完成那些人们厌恶的肮脏、危险和枯燥工作。

正如王兴兴所言，这样的人形机器人能否在未来10年后出现，仍无法断言。当前围绕人形机器人技术的营销近乎夸大宣传，投资者的期待也远远超前于实际技术水平。

Catherine Sobek，彭博评论专栏作家

本文为阿视亚经济翻译的彭博专栏《Unitree's Humanoids Have a Long March to Usefuln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