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让人造一艘船,不要命令他们去收集木材,而要让他们向往那片浩瀚的大海。”
正如圣埃克苏佩里的这句话,领导者的首要职责是提出方向与理由。当人们不再面对命令式条文,而是在温暖且充满活力的语言中望向同一个目标时,组织才真正开始变革。
然而,播下向往并不意味着领导者的责任就此结束。只给梦想而不给航线,是煽动;只给图纸而不给理由,则是苦役。指向地平线的手,必须与读懂潮汐、计算船只承重量的手属于同一个人。越是谈论远方,越应深入审视脚下,这正是其中的道理。
近30年来,在南海和西南海一线听到的话始终相似:“已经不如从前了。”渔网变轻了,大海也不再宽厚。依靠捕得更远、捕得更多的方式,已无法解决眼前的困局。如今我们应当梦想什么?不是一片捕捞、养殖、丢弃的海洋,而是一片在守护中同时创造收益的海洋。保护与增长形成良性循环的“蓝色经济”,是面临消亡忧虑地区的突破口。这并非浪漫想象,而是冷静计算得出的结论。
帕劳于2020年在本国专属经济区80%的海域禁止捕鱼。原因在于一项测算显示,捕获并出售一条鲨鱼只能获得108美元,但其作为生态旅游资源的一生价值可达190万美元(Vianna等,2012年)。不同海域的倍数或许各异,但计算逻辑的核心正在改变,这一点毋庸置疑。帕劳的领导人向国民展示的不是当年的捕捞配额表,而是一代人之后的地平线,这改变了国家的航向。保护并非增长的对立面,而是在更长时间维度中所理解的另一种增长。
卡尔·波兰尼在《大转型》中将自然和劳动称为“虚构商品”。海洋并不按照价格这一刻度运行,将一切交给市场的掠夺型经济会侵蚀根基。长期以来,衡量我们海洋的刻度只有捕捞量。增长还是环境的二元对立,只是在这张狭窄图纸上才成立的争论。
正如波兰尼所言,社会会采取行动保护自身。我们的渔村合作组织早已自行设定禁渔期、投放贝类苗种,守护着海洋。海洋并非监管对象,而是社区世代经营的资本。正如伯利兹将外债转换为海洋保护资金,丹麦萨姆瑟岛将可再生能源收益与居民分享,真正推动人们行动的并非监管,而是眼前所描绘的未来。
但仅凭地平线无法造出船来。让渔场休养的回报要在数年后才会到来,损失却会立刻发生。帕劳借助旅游资金,薪安郡则通过发电收益分红,帮助人们熬过转型期。其原则只有一个:让守护者获得守护的回报。若不为休渔和减船直接补贴、海上风电与旅游收益返还居民等搭建转型之桥,愿景就会沦为以他人生计作担保的危险梦想。
西南海拥有获得世界认可的滩涂和岛屿、丰富的风能与潮流能,以及数百年积累的水产业基础,因此在这场航行中具有极大优势。木材已经足够,缺少的是能够告诉人们要建造什么的地平线与智慧。
蓝色经济是一片汇聚海洋科学、工程、经济、法律以及人文社会学等多学科知识的海域。大学和地方政府真正应承担的职责,是率先眺望地区尚未看见的地平线,并计算让哪些渔场休养多久、脚下将得到何种回报。将地区海洋作为鲜活的实验室,并将成果回馈为当地就业与未来,才能留住青年、积累研究,成为防止地区消亡的坚固防波堤。
我们要建造的船,是一艘让增长与保护不再相互对立的未来之船。这艘船始于共同梦想海洋,而非命令。一旦梦想扎根,船自然会被造出来。而最应率先怀抱这一梦想、眺望最远未来的地方,正是大学。
国立木浦大学 Lim Hangyu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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