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家通吃政治催生的分裂,光复81年的真实面貌
增设大法院大法官、引入裁判申诉制度等,司法体系剧变
检察组织走向解体、特别检察官权限扩大等权力重组
整合军官学校等,快速改造国家根基
人工智能半导体引进也政治优先,基础设施靠后
反对即被贴上反改革标签……程序被视为形式
以“防止假新闻”为名,表达自由遭压缩
从Kim Okgyun的改革与Yun Dongju的反省追问自由民主主义

[Kim问时代]Kim Okgyun的剑、Yun Dongju的笔……以及今天的大韩民国 View original image

81年前的那一天,举国同心。解放的浪潮震撼天地,无论男女老少都涌上街头。在泪水与欢呼交织的激动时刻,没有人会问:你站在哪一边……既无须问,也没有理由问。光复本身就是万众一心。


81年后的今天,这个国家已四分五裂。数千年来,同属一个民族的人们传承着相同的文化与传统。他们享受着与人工智能(AI)时代相称的尖端文明,拥有位居世界前列的经济实力,并以最高水平的大学升学率自豪。然而,若审视其内部,已很难视为一个共同体。人们只与志同道合者交流,否则便先入为主地抱持猜忌与不信任。信任与共生、妥协与让步,正日益成为遥远的故事。今年光复节也是如此:一边是仅限少数人入场的官方活动隆重举行,另一边则是从全国汇聚而来的愤怒呐喊充斥首尔市中心。一方被大肆报道,另一方则几乎无人提及。不禁令人怀疑,这真是81年前在全国各地齐声高呼“万岁”的那些后代吗?为何会变成这样?原因显而易见,理由也很简单。


本应引领国民团结、和解与合作的政界,反而朝着相反方向疾驰。从结构上看,根源在于只要多获得一票便掌握全部权力、败选则失去一切的赢者通吃选举制度。唯有凝聚己方阵营、压制对手才能生存,对立和冲突遂升级为仇恨与敌意。问题在于,站在权力顶端的人反而助长这一结构,因为地位越高,所见、所享和所能支配的便越多。他们不仅未能说服陷入集体利己主义的强硬支持者,反而将其作为支持基础,煽动强硬政策。同时,他们毫不避讳地随时间和场合变换说辞,展现双重、虚伪的行径。韩国政治越是变成牢固的食物链结构,其内里便越发腐朽。这或许正是了解内情的国民甚至将韩国政治称为“恶之中心”的原因。


在这阴暗的现实中,令人忽然想起两位人物:Kim Okgyun(1851—1894)和Yun Dongju(1917—1945)。两人都生活在不幸的时代,并在异国结束生命。一人持剑,另一人执笔。前者是试图推翻旧体制、建立近代国家的革命家;后者则是在殖民地的黑暗中渴望过上无愧生活的诗人。方式虽不同,但他们所指向的方向十分明确。


Kim Okgyun所梦想的,是一个打破门阀、拆除身份壁垒、按能力任用人才的国家。其中还包含严惩贪官污吏、实现公平税制的构想。尽管是140多年前的思想,如今看来也并不陈旧或褪色。


Yun Dongju没有写下政治纲领。这位祈愿“直到生命终结之日,仰望天空时能毫无一丝愧疚”的诗人,在同胞受苦的严酷时期,甚至为“诗竟如此轻易写成”而感到羞愧和战栗。源自年轻知识分子自我反省的灵魂张力,正是他的诗至今仍活在我们心中的原因。然而,光复81周年的大韩民国又是何种面貌?过去一年多来,国会以惊人的速度行动:将大法院法官定员从14人增至26人(法院组织法)、若不满判决即可对法官实施刑事处罚(扭曲法律罪),乃至允许宪法法院推翻法院判决的制度(裁判宪法申诉制),均在短短3天内被单方面表决通过。


自1987年民主化以来维持39年的司法体系根基被连根撼动。大法院院长称这是“需要修改宪法的事项”,要求进行审慎讨论;全国法院院长也对未经充分公共讨论与审议便予以处理表示遗憾,但均无济于事。德国历经150多年通过判例不断完善扭曲法律罪,至今对其适用仍存争议。英国结束了数百年来作为立法机构的上议院兼任最高法院的惯例,设立独立最高法院时,也经过约4年准备,直至2009年才正式启用。自大韩民国政府成立以来一直维持的检察组织,实际上已进入解体程序;一面声称分离侦查与起诉职能,一面却赋予大量日益政治化的特别检察官侦查权,甚至拟赋予其撤销总统被起诉案件公诉的权力。陆、海、空三军军官学校整合一事,也在仅走形式程序后作出决定。这些支撑国家的制度与象征被争先恐后地重组,却没有人妥善说明其意义或理由,也没有国民真正理解。作为未来产业核心的人工智能半导体设施引入湖南,正如政府自身并未否认的那样,与其说是企业判断,不如说更接近政治决定;但电力和用水等必要基础设施规划至今仍不透明。优先顺序与决策主体可谓完全颠倒。


究竟有什么如此紧迫?难道真有人在后面追赶?若以自由民主主义为目标、议会民主仍有活力,那么有关三权分立的事项及重大国家政策方向,就应经过反复讨论和研究,并获得国民理解与共识。这才是正道和常识。然而如今,只要提出反对意见,便立即被贴上反改革标签,讨论也随之终止。批评被视为阻碍,审议被视为低效,程序被当作形式。若以这种方式推进,总统被起诉案件的结局也不难预料。接下来又会轮到哪里?


历史早已留下警告。德国的Hitler并非通过政变,而是经由选举成为第一大党,并于1933年合法被任命为总理。随后,随着议会表决通过授权法,立法权转移至行政部门。魏玛宪法只剩下名称,功能则已停摆。议会和选举虽仍然存在,却没有任何一项能够制约权力。正因如此,民主主义并非只能在枪炮之下崩塌;它也可能以程序和多数表决之名,身披合法外衣而瓦解。只剩形式、内容消失的崩塌,才是最阴险、最危险的。


Kim Okgyun的改革志向虽正确,却过于仓促。民心也随之背离,最终仅3天便告失败。然而,今日的权力依托着远非其可比的强大力量与组织,却比他更加急躁地行动。看到其以改革之名强推反民主措施的倒退,不禁再次思考为何当今会重新评价Kim Okgyun。


回到现实,在野党和社会领导阶层又在做什么?在野党至多只执着于用24小时“无限制辩论”拖住法案。这一名称虽取自美国,内容却截然不同。美国的冗长辩论是将多数党拉到谈判桌前的杠杆,韩国的所谓无限制辩论却更像是为多数党单方面处理法案提供合理化的陪衬。即便如此,辩论结束后又因内斗而终日消耗,其自我沉沦并不亚于总统支持率的下滑。



法律界的反对止于没有回响的声明,媒体的批评同样无法令法案回头,学界的警告也被淹没在噪音之中。就连曾手持烛光的市民,眼看民主主义从内部坍塌的惨状,也袖手旁观、保持沉默。言论自由也正在萎缩。7月实施的所谓“防范假新闻法”,虽以规制虚假信息为名,实则近乎一部箝制言论的法律。美联社和英国《金融时报》等媒体也曾指出这一点。年轻一代之间,为避免使用断言式表达,诸如“听说是这样”的间接说法正在蔓延。这不禁令人联想到Yun Dongju仅因用韩语写诗,便成为时代罪人,最终化作冰冷遗体的情景。他在日本以母语写下的大部分诗作消失于监狱之中,实在令人惋惜和痛心。毫无羞耻、甚至忘却“反省”一词的权力,正以仇恨和敌意的语言逼迫对手。越反省便越为自己感到羞愧的Yun Dongju,难道是为了看到不肖后代的这般模样,才一面数着星星、一面歌唱希望:“待冬天过去,春天也来到我的星辰,如墓上绽出青绿的草坪,我名字埋藏的山坡上,也将如荣耀般长满繁茂的草。”令人无法抬头仰望星空。若光复节并非只是纪念1945年的解放,那么今天我们真正应当解放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不正是被“改革”这一误导性名称禁锢的自由民主主义本身吗?Kim Okgyun的剑与Yun Dongju的笔所指向的方向,在81年后的今天,我们不能不再次痛切追问。 前国会议长 Kim Hyeon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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