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故德国大师Georg Baselitz
世和美术馆时隔19年举办韩国美术馆个展
从战争中的牛、坠落的鹰到妻子Elke与金色遗作……46件作品呈现60年轨迹
首尔光化门兴国生命大厦前矗立着一名高3.4米的黑色人像。头部很小，躯干与四肢粗糙得像被斧头劈出的木块。这是Georg Baselitz（1938—2026）逝世前两年创作的雕塑《1965》。年逾八旬的画家，再次唤回了27岁的自己。13日在世和美术馆开幕的“Georg Baselitz”展，便如此逆流回到过去。
首尔世和美术馆正在举办的“Georg Baselitz”展览现场。展览通过从20世纪60年代早期作品到生涯最后时期作品在内的46件绘画、素描与雕塑，回顾Baselitz逾60年的创作世界。世和美术馆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走进展厅，时间再次回到1966年。在《两头被分割的牛 I》中，牛的头部与躯干仿佛被切成碎块般彼此错位。虽是绿草地和牛这一田园题材，却并不令人感到安适。经历第二次世界大战与德国分裂的年轻画家，对当时德国社会以浪漫方式复原故乡与民族形象的做法抱有怀疑。因此，他首先“切开”了画面：将对象分割，扰乱画面秩序，即所谓的“碎片绘画”。
而在1969年，他干脆将画作完全倒转。此后，无论是人、树木还是鹰，在他的画面中都头朝下。这是象征Baselitz的“倒置绘画”的开端。
为何要倒置？如果将人正着画，观众首先会寻找“这是谁”。而将其倒挂，阅读叙事的过程便会暂时延后。色彩、笔触、颜料块与画面结构便由此进入视野。这是他既未选择东德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也未选择当时主导西德艺术界的抽象艺术所开辟的第三条道路。与其说是“要倒过来看世界”的宣言，不如说更接近一种提议：不妨将我们观看绘画的习惯也颠倒一次。
这种倒置对政治象征同样没有例外。在《后来发现了鞋子》（2023）中，作为德国国家象征的鹰在蓝色画面中倒转坠落。他将曾经主宰天空的权力与英雄之鸟拉回地面。作为起点的战后德国，即使在他年过八旬后，也始终未从其画面中轻易消失。
Georg Baselitz，《两头分割的牛 I》，1966年，布面油画，160×130厘米。通过分割牛的形象并错位构图，是其早期“切片绘画”的代表作。私人收藏。Georg Baselitz 2026。图片由Jochen Littkemann提供
View original image不过，展览过半后，画面的温度发生了变化。一名女性反复出现，她便是1962年结婚、相伴60余年的妻子Elke Kretschmer。《Elke in France II》（2019）是一幅高达3米的巨型肖像，但很难辨认出她的面容。粉红与灰色颜料散落在黑色画面上，人的躯体勉强维系着形状。仿佛长久凝视所爱之人后，最终留下的不是脸庞，而是正在消逝的身体痕迹。年轻时的Baselitz颠倒了德国的历史与英雄；步入晚年的画家，则凝视着与自己最亲近之人的衰老。
他的自身过往也不例外。在21世纪初开始的“Remix”系列中，他将自己在20世纪60年代画过的英雄、森林和鞋子，于数十年后重新唤回。通常，回顾展是整理既往作品的场所；但对Baselitz而言，回顾则是再次将画笔伸向过去的自己。年轻时打破他人规则的画家，年老后甚至不让自己的作品成为固定不变的原作。
展览的结尾出人意料地呈现为金色。昏暗展厅中悬挂着Baselitz直至生命最后仍专注创作的“Gold Painting”。今年创作的《比那更多》中，在贴有金箔的画面上，他与Elke的身体如同几缕线条般浮现。金色虽然华丽，人物却反而显得模糊。与其说是庄严地包装衰老的身体，不如说是将即将消逝的存在暂时留驻于金光之上。
Georg Baselitz，《法国的Elke II》，2019年，布面油彩，300×212厘米。作品以半抽象、颠倒的形象描绘了作为其终身伴侣的妻子Elke，蕴含时间流逝、衰老与消逝之感。私人收藏。Georg Baselitz 2026。图片由Jochen Littkemann提供
View original image他晚年的创作方式也有所改变。他将巨型画布置于地面，依靠轮椅和助行器作画。画面上不仅留有颜料，也留下了轮子与工具的痕迹。年轻时被粗粝切割的形象，到晚年已与画家自身肉体的极限相连。
今年4月初，世和美术馆展览团队在德国见到了Baselitz。这位坐在轮椅上的88岁画家，谈及自己60余年的创作，以及韩国与德国共同经历的战争和分裂。约3周后的4月30日，他与世长辞。这场原本作为在世大师个展筹备的展览，成为他逝世后的首场美术馆回顾展。
在最后一次采访中，Baselitz表示：“黑色是美学意图的起点，金色则是这一过程的终点。”
两者之间横亘着60年。他切割过牛，倒置过人，让鹰坠落。年老后，他又重新颠倒年轻时自己的画作，最终还将自己和妻子衰老的身体置于画布之上。对Baselitz而言，倒着看并非一种怪诞作画的技巧，而是一种重新看见那些因过于熟悉而不再被看见之物的方法。
本次展览展出从20世纪60年代早期作品至2026年晚年作品在内的46件绘画、素描及雕塑，其中39件为首次在韩国公开。韩国美术馆举办Baselitz个展，距离2007年已过去19年。展览将持续至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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