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失败的演讲通常有一套固定套路:表明绝不屈服的意志,感谢支持者,随后承诺将继续战斗。7月,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主席Brendan Carr实际上代表美国机器人产业发表了这样一场“承认失败演说”。
Carr主席根据白宫工作组的调查结果,将在海外生产的新型人形机器人、四足机器人和电力逆变器列入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的“管制清单”(Covered List)。一旦被列入该清单,将无法获得在美国销售大多数电子设备所需的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认证。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以网络安全和供应链风险为监管理由。
未被公开提及的背景,是压倒性的市场差距。中国企业约占全球人形机器人市场的85%。美国尚未形成值得保护的相关产业,仅有处于起步阶段、需要通过设置较高准入壁垒加以培育的产业。
业界也将此举视为美国要保护并培育机器人产业的信号。Standard Bots首席执行官Evan Beard评价称,这是美国现代史上最强有力的技术安全措施之一。他强调,不会让获得外国政府补贴支持的机器人“像在太阳能产业中那样占据美国机器人市场”。
安全担忧本身并非毫无道理。配备摄像头、麦克风和四肢并连接网络的机器人,若被部署在工厂或养老设施中,可能被用于情报活动或破坏设施等用途。
不过,此次措施也令人质疑美国政府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认真看待其自身提出的威胁。被认定对普通民众构成风险的机器人,联邦政府却可以作为例外继续采购。若这种威胁对美国政府而言属于例外,那么其目的与其说是“安全”,不如说更接近于以安全逻辑为名的贸易壁垒。
在这一点上,有必要重新审视Beard提及的太阳能产业案例。美国自奥巴马政府时期的2012年起征收反倾销关税,限制中国制造太阳能面板进入本国市场。然而,目前中国在全球太阳能面板制造的各个环节均占据超过80%的市场份额。贸易壁垒虽影响了中国企业进入美国市场,却未能改变全球产业的主导权。
但这并不意味着美国无法从保护主义中获益。中国在过去20年已证明,通过保护和扶持政策能够提升产业竞争力。中国以要求外国企业设立合资企业以及提供大规模补贴为基础,打造了主导全球的电动汽车产业。
不过,中国的产业保护政策也伴随着残酷竞争。数十家本土汽车企业被迫陷入激烈的价格战,甚至难以保证生存;从中存活下来的企业则进军海外市场,接受竞争力检验。在中国式产业政策中,保护并非永久盾牌,而更接近于在一定时期内提升竞争力的训练过程。
20世纪,保护政策的成败各不相同。拉丁美洲国家推行进口替代政策,以封闭方式运营本国市场,但产业停滞了数十年。相反,日本和韩国将政府支持与出口业绩挂钩,迫使企业参与海外竞争,培育出丰田和三星等全球企业。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选择的更接近拉丁美洲式模式。当美国企业停留在受保护的国内市场时,中国制造的机器人可能在全球市场上成为事实标准。
中国制造的机器人已经迅速扩散至全球市场。面临劳动力短缺的欧洲,目前尚未拥有具备大规模生产能力的人形机器人企业。欧洲也没有理由等待美国企业追赶,很可能选择当下市场上可购得的产品。目前市场上能够买到的人形机器人中,绝大多数为中国制造。人形机器人越是投入实际现场,性能就越能得到改善。它们在仓库等场所作业时积累的数据,会被用于训练下一代模型。
承认失败演说的结尾通常相似:声称大业仍将继续,并承诺从明天起开始反击。美国机器人产业仍有机会。美国制造业过去曾成功复苏,而目前规模约30亿美元的人形机器人市场预计将在2035年增长至2000亿美元,因此竞争格局仍有充足的改变空间。
然而,当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于9月访问美国时,他将面对的是这样一个美国:美国以准备未来竞争为名,实际上已将当前主导权让给中国。与此同时,中国制造的机器人正陆续进入全球各地的工厂和仓库,预计不久后还将进军养老设施。
无论如何,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将这一决定称为安全措施,中国则称其为打压。但后世历史很可能将其记载为美国向中国交出现时的“承认失败”。
Thomas O. Polk,《南华早报》专栏作家
本文由阿视亚经济翻译自《南华早报》(South China Morning Post)专栏“US does its robotics industry no favours by fencing it off from China”。
※特此说明:本专栏通过阿视亚经济与《南华早报》的战略合作刊登。
版权所有 © 阿视亚经济。未经许可不得转载,禁止用于AI训练及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