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女性之声]灵魂停留之处
不久前重访巴厘岛,最令我久久难忘的并非知名海滩,也不是奢华度假村,而是晨曦初现的清晨,以及日落时分村庄里狭小的巷弄。
人们在每家每户用椰叶编织的小篮子上摆放鲜花与香火,开始一天,也结束一天。行人在巷道间随处可见的寺庙钟声中,暂时停下脚步。提着篮子去买菜的老人,市场上始终陈列着的祭祀用品,与居民融为一体、在狭窄巷弄中悠然游荡的小狗。那是不经意间流露的美,并非特别安排的旅游项目,而是他们与神灵相伴的平凡日常。
旅行结束至今,脑海中最清晰浮现的,依然是那条巷弄的清晨。美丽的风景会留在照片里,而人们的生活则留在记忆中。
我忽然想到了济州。济州同样蕴藏着世界独一无二的自然与文化,以及海女、石墙、火山锥和海风所承载的深厚故事。但我们是否长期以来都试图从更多设施、更华丽的内容中寻找旅游竞争力?我们守住了风景,却不禁要问:是否充分守护了在风景中延续的生活?
建筑哲学家Christian Norberg-Schulz曾表示,每个地方都有其独特的“场所精神(Genius Loci)”。场所不是坐标,而是记忆;不是建筑物,而是生活。只有在体验到场所精神时,人们才会将那里记作“想要再次造访的地方”。
Heidegger也将人类描述为“栖居的存在”。对他而言,栖居并非简单停留,而是在与自然、邻里和时间建立关系的过程中,于世界中扎根的方式。归根结底,好的旅游地并非精心打造的空间,而是人们长久以来真正生活过的地方。旅游,是暂时借用并体验这种生活。
2025年,巴厘岛接待约695万名外国游客,再次创下历史新高。济州的游客数量也重新增长,延续复苏势头。仅从数字来看,两座岛屿都是成功的旅游目的地。然而,决定旅游未来的并不是数字。
人们再次踏上旅程,并不取决于看过什么后归来,而在于记住了什么后归来。这个问题也直接延伸至韩国文化的未来。
我们以韩国流行音乐、电视剧、电影和美食令世界惊叹。然而,内容总会被新的内容所替代。能够长久留存的文化,并非源自作品,而是源自生活。正如济州的海女、安东的宗家、统营的大海、全州的美食,一个地区的人们长久以来生活的方式,才是韩国文化最深厚的资产。
在人工智能时代更是如此。人工智能会拉平知识差距、复制影像、生成音乐,世界将变得愈发相似。然而,无论人工智能多么出色,也无法创造一个场所数百年来积累的共同体记忆与生活方式。技术越是让人类彼此趋同,人们反而越会启程寻找最不相似的地方。人工智能时代的稀缺资源不是信息,而是场所;不是内容,而是生活。
因此,如今旅游政策和文化政策都应改变方向。首要之务不应是将地方文化制成旅游商品,而是让当地居民能够继续过自己的生活。本地不是开发对象,而是应当守护的生态系统。
世界已经认识韩国。今后让世界长久铭记的韩国,不会是又一个爆款内容,而将是浸润着人们生活的场所。
灵魂不会停留在华丽风景之中,而会停留在有着长久生活痕迹的地方。而那个地方的名字,正是本地。
Park Eunha,前驻英国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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