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漫步]从皇帝印章到总督府银板……重走大韩帝国13年历程
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大韩帝国展室时隔9个月重新开放
展出包括7件宝物在内的65件文化遗产
聚焦“失败帝国”之外守护自主权、建设近代国家的奋斗与“大韩人”身份认同
红色印泥中,“敕命之宝”四个字清晰可见。这是大韩帝国皇帝颁布敕命时使用的国家印章。沿着展览动线前行,映入眼帘的是一块褪色、边缘已发黑腐蚀的银牌,上面刻有“朝鲜总督府厅舍新建”字样及代表1920年7月10日的日期。一边是国家自主宣告为帝国的标志,另一边则是抹去这个国家的殖民权力埋入地下的痕迹。两件文物之间,浓缩着大韩帝国的诞生、改革、外交、抗争以及丧失国权的岁月。
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30日重新开放常设展馆一层的大韩帝国展室。此前为特别展“我们的李舜臣”让出展览空间,闭馆已有9个月。新展览展出65件文化遗产,包括“国玺敕命之宝”“大礼仪轨”“义士Ahn Junggeun遗墨”“Denny太极旗”等7件宝物及1件登录文化遗产,同时还借展了奎章阁韩国学研究院、韩国学中央研究院藏书阁和独立纪念馆的藏品。
此次改造的核心并不在于增加文物数量。若原有展览仅介绍Go Jong即位称帝及近代化政策,新展览则追问大韩帝国为在帝国主义列强之间维护自主权作出了哪些尝试。展览还重新梳理出一条脉络:朝鲜人逐步转变为近代主权国家成员“大韩人”,而这一身份认同在抵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过程中愈发鲜明。
展览从宣告建立帝国开始。三枚鎏金御玺及记载1897年Go Jong皇帝即位仪式程序的《大礼仪轨》,见证了大韩帝国的诞生。时隔7年再次亮相展厅的Chae Yongsin所绘《高宗皇帝御真》中,身着黄色衮龙袍的Go Jong正面凝视前方。这是皇帝而非国王的服饰与姿态。第一展区传递的信息是:大韩帝国的宣告并非旧王朝最后的仪式,而是一项旨在建立近代主权国家的政治宣言。
古老文物陈列于玻璃展柜内,光影与影像穿插其间。入口处的透明有机发光二极管屏幕上,象征近代文明的电灯与大韩帝国皇室的李花纹样相互重叠。黑白照片中的汉城经由人工智能和数字技术,重现为一座流动的城市。弧形屏幕上依次展现西式建筑、电车与街景,并以各国公使馆和海外使馆为轴心,铺陈大韩帝国的外交网络。5种影像资料补足了仅靠展品难以呈现的近代都市速度与氛围。
第二展区中,比起皇帝的权威,国家的运作方式更受突出呈现。佩戴于西式礼服的李花纹样礼剑、1902年汉城地图,以及新式教育和报刊杂志资料,展现了行政、教育、媒体和艺术同步变革的时期。地图上标示了进驻首尔的各国公使馆。大韩帝国虽是列强角逐之地,却也曾为获得国际社会对其独立国家地位的认可而开设使馆、派遣外交官。
进入第三展区,展览氛围变得沉重。“平庸的木匠难以使用合抱之奇材。”这是义士Ahn Junggeun于1910年3月在中国旅顺监狱留下的“庸工难用连抱奇材”。八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旁,留有“大韩国人Ahn Junggeun书”的署名,以及左手无名指被截断的掌印。这既是对未能识别治国人才时代的警示,也是一个面临死亡之人始终将自己定义为“大韩国人”的记录。
30日,首尔龙山区国立中央博物馆常设展览馆全新改造的大韩帝国展厅内,展出高宗赐予美国人Denny的太极旗。这是韩国现存旧太极旗中年代最早、尺寸最大的一面。韩联社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紧邻其旁的“Denny太极旗”比一般人的身高还要大,长262厘米、宽182.5厘米。旗面以两幅白色粗棉布拼接而成,再剪裁红色与蓝色布料拼贴出太极图案。这面旗帜是韩国现存太极旗中年代最早、尺寸最大的一面,曾由Go Jong的外交顾问Owen Nickerson Denny收藏。据传,Go Jong将其赐予Denny,以表彰其批评清朝干涉内政、主张朝鲜是主权独立国家的立场。太极旗在此既是国旗原型,也被置于贯穿外交与抗争的“大韩人”象征位置。
展厅尽头陈列着胜利的殖民权力留下的物品,包括1912年制作的韩国合并纪念章及证书、记载朝鲜总督府厅舍建筑过程的铜制上梁文,以及曾被埋在奠基石下的银牌。上梁文和银牌于1996年拆除旧朝鲜总督府厅舍时被发现,此次是首次向普通观众公开。以皇帝国玺开篇的展览,最终以总督府的奠基银牌收尾。
然而,展览并未将这一结局简化为对大韩帝国整体的评价。展览提出疑问:仅因国家被夺走这一结果,便能将称帝宣言、制度改革、新式教育和外交活动全部视为失败吗?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馆长Yu Hongjun强调,长期以来人们因丧失国权这一结果而吝于评价大韩帝国;考察其自主准备时代转型的过程,对于理解韩国近代的开端十分重要。
通往大韩帝国展室的朝鲜3展室,其19世纪展览也同步调整。展出的文物包括浑天仪、科学著作《仪器辑说》、描绘辛未洋扰的美国周刊、首份近代报纸《汉城旬报》以及《小学校令》草案。这些展品旨在表明,大韩帝国并非某一天突然诞生,而是以19世纪不断扩大的世界认知、新知识、外来势力压力与内部改革相互冲突的历史为起点。
全新的大韩帝国展室并未止步于“国家为何灭亡”。皇帝的印章、古老的太极旗、Ahn Junggeun的掌印与总督府的银牌被置于同一条参观动线中,共同提出问题:在覆亡结果的遮蔽下,我们未能看见的近代国家尝试究竟是什么?答案留在65件文物之间,也留在参观者重新阅读大韩帝国的脚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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