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招聘符合一定条件的人才
转向“需要能解决这一问题的人”
“雇佣”这一关系本身正在改变
相比隶属何处,“做什么工作”更重要
观察美国企业的招聘公告,近期可以发现一个显著变化。过去,公告会明确写着“这一岗位需要具备这些条件的人”,如今则变成了“需要能够解决这一问题的人”。这看似细微的表述差异,实际上是招聘根本方式正在改变的信号。企业招聘的对象,正从“人”转向“问题”。
最引人注目的趋势是,连高管也开始以部分工时的形式聘用。在美国,被称为“分数制高管”的模式正迅速普及:多家公司共享一名首席财务官或首席营销官。一些初创企业每周只聘用一名首席财务官两天,其余时间则由其他公司共享。这类人员既非正式员工,也非外部顾问,而是以半融入企业内部的形式参与工作。一项市场调查预测,到2027年,美国超过30%的中型企业将至少配备一名分数制高管。连高管也正在成为可按需接入的资源。
这一变化的背景是,岗位说明书的有效期急剧缩短。根据国际商业机器公司(IBM)的数据,专业技能如今的平均有效期为5年,尤其是技术岗位,仅为2.5年。等到企业整理招聘公告、获得审批并招到人时,所需能力本身可能已经发生变化。因此,许多美国企业开始以实际可胜任的能力为核心招聘,而非学历和履历。谷歌、苹果(Apple)、达美航空、美国银行等企业,已经在相当多的岗位中取消了学历要求。招聘模式正从“先招人、后培训”,转向寻找能够立即解决问题的人。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种变化已全面铺开。近期相关研究显示,正式取消学历要求的企业中,有45%只是名义上进行了调整,实际招聘时仍然优先录用大学毕业生。这意味着,相比表面上的变化,企业内部惯例的改变要慢得多。尽管如此,整体方向已十分明确。问题不在于这种变化是否会到来,而在于何时到来。
这一趋势在组织内部带来的变化更为根本。过去,企业招聘一名员工后,会围绕此人组建团队;如今,当问题被界定后,人们便围绕问题聚集,问题解决后再各自分散。正式员工、合同工、分数制高管、自由职业者以及人工智能工具,会共同进入同一个项目团队。企业的边界依然存在,但内部的壁垒已薄弱得多。与其说是人力资源管理,不如说是人力配置的时代。
从个人角度看,职业形态也在发生变化。在一家公司长期任职并获得晋升的模式依然存在,但同时参与多家公司事务、出售自身专业能力的组合式职业,正迅速增加。越来越多人不再以隶属于某家公司来定义自己,而是将自己定位为某类问题的解决者。
问题在于,这一趋势并不会为所有人创造同等机会。能够适应这种模式的,往往是已经积累足够经验和信誉的资深专业人士。相反,对新人或职业生涯初期的人而言,进入门槛反而提高了。过去,人们可以进入公司后从杂务做起,逐步了解行业;如今,这些杂务中相当一部分已由人工智能处理。学习的阶梯正从底层开始变窄。在工作方式日益灵活的背后,成长路径反而正在收窄。
此外,企业与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在悄然被重新定义。过去,企业以长期留住员工为代价提供稳定保障,员工则以交出个人时间为代价获得归属感。如今,这种交换开始动摇。企业留住员工的必要性在下降,个人也越来越没有理由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一家公司。最终留下的,是亟待解决的问题,以及暂时共同解决这些问题的人们之间松散的连接。
归根结底,当前变化的本质并非招聘方式的改变,而是“雇佣”这一关系本身的转型。长期以来,我们都在“企业需要人,人也需要企业”这一前提下工作。然而,当企业开始将问题而非人置于核心位置,人们也会不再围绕企业,而是围绕自己能够解决的问题寻找位置。未来,我们介绍自己时,或许不再首先说自己在哪家公司工作,而会先说自己是解决什么问题的人。
Son Yunseok,美国圣母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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