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pe》:那个本可叫“什么都成不了”的名字[聚光灯]
Na Hongjin在《Hope》中埋下的悖论
在反复的挫折中撑住的名字
※本文包含大量可能剧透电影内容的部分。
在非军事区(Demilitarized Zone)附近的村庄里,出现了怪异生命体。身为警察的Beomseok(黄政民)与Seongae(郑好娟)和Seonggi(赵寅成)等村民一同迎战。然而,村民非死即伤,村庄也被夷为废墟。怪异生命体一方的处境同样黯淡:失去了孩子,母船也沉没了。
仅看剧情,这无疑是一场彻底的悲剧。但片名却叫《Hope(希望)》。本月7日,记者采访Na Hongjin导演时提问称:“先描绘出毁灭性的结局,再冠以‘希望’之名,看上去与其说是叙事逻辑,不如说更接近事后的命名。”对此,他笑称:“这话没错。叫‘什么都不成’可能反而更贴切。”
之所以坚持使用“希望”这个标题,若从perspective,也就是叙述方式或视角切入,便能得到解释。前作《哭声》处于超自然与民间信仰式的世界观之中,只展示人物所怀疑和相信的那一部分内容,观众的视线被困在人物的信念里。《Hope》则摆脱了这种方式。Na Hongjin表示:“我想在更简洁、更大胆的说明之中,尝试进入神的perspective。”这意味着,他选择了一种能够俯瞰整体局势的视角。
不过,视角变宽,并不意味着共情中心也随之移动。Na Hongjin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唤起《哭声》中那种受限视角,把观众的情感牢牢系在人类一方。影片开头50分钟,事件完全通过Beomseok的视线展开,观众只能依赖他的经验。等到怪异生命体现身后,观众才获得新的信息。其一,是老人Haesul(林玄植)的证言。他以滑稽可笑的语调讲述自己的经历,引发笑声。其二,则是事件真正的起因——村民Yangbae(Eum Moonseok)杀死了怪异生命体阵营中的孩子。
Na Hongjin表示:“我刻意这样安排,是想给刚刚还在发笑的观众植入一种罪恶感。”设计固然精密,但他并未把接收效果纳入计算之中。“我并没有逐一推敲罪恶感是否真的会传达到观众那里。即便感受不到也没关系,因为那是隐喻。情节表面上会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样自然推进。”
真相揭开后,Seonggi与怪异生命体之间的冲突再度爆发。观众已经知道,究竟是谁杀死了怪异生命体的孩子。若按一般怪异生命体入侵题材的常规写法,共情通常会转投入侵者一方。但Na Hongjin阻止了这种转移。“我想制造那种明知真相,却依然站在同类一边的矛盾处境。我把天平刻意倾斜到这种程度,也很好奇观众会如何看待、如何感受。”
在这种矛盾状态下,观众还要面对40多分钟华丽的动作场面。Na Hongjin将这一段形容为“因为它装作是一部动作片,所以会让人沉浸其中,并暂时忘记悲剧的部分”。“我一边反问自己,‘难道这种局面只能这样讲述吗’,一边又想放任观众沉浸到动作场面里去。”
到了结尾,影片仍为观众留下了产生罪恶感的空间。死去的怪异生命体孩子的母亲Jore(Alicia Vikander)登场,倾诉绝望。先让观众发笑,再植入愧疚,再让其沉浸到足以忘记愧疚,最后又重新唤回这种负罪感——影片整体正是这样一种结构。Na Hongjin表示:“每一个阶段是否真的能够发挥作用,是另一个问题。比起传达效果,我的目标本身就是完成这种设计。”不过,片中也在多处埋下足以引发怜悯的细节,例如把曾与死去怪异生命体孩子玩耍、类似宠物的存在描绘得十分可爱。
他表示:“希望一旦实现,便会失去功能。”无论是人物,还是怪异生命体一方,都没能得到各自想要的东西。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期盼,也每时每刻都在受挫。但只要这种循环不停下,希望也不会消失。
在影片后半部分,怪异生命体说出一句令人联想到《希伯来书》11章1节的话:“信心是未见之事的证据。”这不是指那种通过结果得到证明的信,而是指即便看不见,仍然紧紧抓住不放的行为本身。按照这一逻辑,母船沉没与孩子之死,不过是这种信念接受考验的舞台,而非否定希望的装置。
如果接受这一定义,那么所谓“因为什么都没成才起了这个标题”的玩笑,就只有一半是玩笑。正因为什么都没有实现,反而从悖论上说,希望并未失去功能。《Hope》这一名字所坚守的位置,恰恰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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