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们社会再次面临令人不适的局面。5·18民主化运动纪念日当天,企业宣传文案触碰了历史伤痛,其余波随即扩散为政治嘲讽与阵营动员。星巴克韩国所谓的“坦克日”争议,并非单纯的营销失误。5·18这一历史日期、“坦克”这一象征,以及令人联想到军事独裁时期暴力语言的表达叠加在一起,激起了市民的愤怒。


问题并未止步于此。争议发生后,部分政界与网络空间出现了将此事娱乐化、加以嘲讽的反应。企业轻率的表达刺激了部分保守守旧情绪的集结,历史歪曲与地域仇恨的话语再次抬头。这正是不能仅将此事视为单纯宣传失败或消费者抵制行动的原因。


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在青少年的语言中。近日,在一场高中棒球比赛中,培材高中学生朝光州第一高中球员高喊“该去星巴克了”,这一画面经社交媒体扩散后,迅速演变为贬低5·18民主化运动及地域嘲讽的争议。


学生们的行为显然是错误的。将历史苦难当作嘲讽语言来消费,并把触碰地域伤痛当作战胜对手的手段,这种行为无法被正当化。然而,如果我们止步于此,只是对青少年指指点点,就会错失问题的本质。


为什么孩子们没有学会,那样的话会给他人造成怎样的伤害?为什么他们会在毫无过滤的情况下,使用那种为了胜利就可以损害对手尊严的话语?为什么我们的社会没有把5·18作为民主主义历史加以教育,反而任其至今仍可成为嘲讽与歪曲的素材?那么,今后又该怎么办?


傻瓜,问题在教育。(It's the education, stupid!)

今天的争议,不能仅视为某家企业的失范,或某所学校学生的失范。更深层处,是教育的缺失。长期以来,我们的教育沉迷于升学与死记硬背。学生们背诵历史事件的年份与名称,却未能充分学习这些事件对当下民主主义与公民生活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熟悉考试中的标准答案,却没有培养出在现实中批判性辨别仇恨、歪曲与嘲讽话语的能力。知识被传递了,但价值与判断并未得到教育。


教育的失败,并不只是学校内部的问题。企业未能建立具备历史敏感性的组织文化,政界也没有以整合性的语言抚慰历史伤痛,反而长期将其作为凝聚支持层的工具来消费。媒体与网络空间擅长放大愤怒,却未能充分反思此类事件为何一再重演。大人们一边向孩子讲述民主主义,一边却没能让整个社会真正展现出民主主义应有的品格。


不能把这次事件仅仅归结为青少年个人道德的问题。青少年学习的是社会制造出的语言,也是在成年人所默许的文化中成长起来的。在一个历史歪曲反复出现、仇恨表达能够带来政治利益、只要赢就行的竞争逻辑日常化的社会里,孩子们学到的,是比教科书更强烈的现实教育。责任不只在孩子身上,更大的责任在成年人。


教育并不只是把学生送进好大学的工具。教育是一项公共制度,它决定一个社会要让下一代记住什么,要以何种标准判断世界,要在他人的痛苦面前采取怎样的态度。正确地教授5·18,并不是在教授某个特定地区的历史,而是在教授面对国家暴力时公民的尊严、民主主义的代价,以及共同体必须守护的最低限度伦理。


教育正常化,已是不容再拖延的社会课题。第一,历史教育必须从以事件记忆为中心,转向理解历史脉络与公民意义。5·18、4·19、六月抗争等民主主义历史,不应只是考试题材,而应成为公民教育的核心。第二,必须强化批判性思维教育。要让学生能够自行辨别网络上接触到的歪曲信息与仇恨表达,并理解言语的后果与责任。第三,必须改变以竞争为中心的教育文化。比胜负更重要的是如何取胜,比能力更应优先的是对人的尊重。


政界同样无法逃避责任。一旦认为嘲讽或歪曲历史伤痛的语言有助于选票计算,民主主义就会倒退。5·18不是某个特定政党或某个特定地区的私产,而是韩国民主主义必须共同铭记的历史。如果一个社会将把它娱乐化、戏谑化的行为当作政治动员手段,那么这个社会的公民教育就是失败的。


我们现在只是在追问,究竟该惩罚谁。然而,更根本的问题应当是:纠正扭曲的社会、切断冲突链条的唯一解法,就是教育正常化。惩罚或许有必要,但仅靠惩罚,社会不会改变。道歉也有必要,但仅靠道歉,也无法保证同样的事情不再重演。防止重复发生的力量,来自教育。培养正确历史观、批判性思维、对他人的尊重以及民主主义价值的教育,才是我们社会最根本的安全装置。



教育立得住,历史才能立得住。教育立得住,政治才能立得住。教育立得住,企业、公民与共同体才能立得住。归根结底,当我们追问社会未来时,答案很明确:问题出在教育。

[专栏]傻瓜!问题在教育! View original image

全南大学政策研究生院客座教授 Kim Byeong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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