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语故事]双立不会被切断
围棋中有一种形状,即使对手想要切断也切不断。其代表之一就是“双立”。双立是指棋子两两成列、分成两行,并隔一格延伸排列的形状。形成双立后,即便彼此分散的棋子群,也能随时相互连结。对手即使想切断,也无从下手。双立是一种彼此分开却不断裂的关系。
连接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求生的起点。围棋常被比作在茫茫大海中,将如点般散落的孤岛连接起来的过程。彼此连接,既是为了生存的必然,也是应有之义。点与点相连,便形成线条,而只有以此为基础构筑出“眼形”,才有望实现完全存活。一旦孤立,便很难生存。既失去抵挡攻击的力量,也失去规划未来的余裕。
双立在危机时刻尤能显出价值。双立并不会自然而然形成,必须懂得克制贪念。这并非说起来那么容易。在本可朝中央跳得更开阔、更轻快的局面下,若选择双立,难免让人感到几分遗憾。有时它甚至看上去像是沉闷的选择,也会让人怀疑这是否过于消极、过于守势。然而,这种看似单调的形状,恰恰是在危机之中最稳妥、最可靠的前进方式。稳定的力量,这正是双立的价值。
“双立不会被切断。”
这样的围棋格言并非无缘无故而来。以双立设防,对手很难找到破绽。贸然进攻,反而只会自陷危机。相反,若以双立为基础夯实根基,便能腾出余力为未来做准备。
双立的启示,同样适用于现实政治。信任并依靠那些在身边共同经历生死苦乐的人,才能形成突破困局的动力。连政治盟友都无法信任,却说要包容立场不同的人,这样的话终究空洞。然而现实中,人们仍不断投入内部权力斗争,白白消耗能量。当本应用来抵御外部攻击的力量转而指向彼此时,危机便随之而来。若说双立是克制欲望的结果,那么政治中的内战,就是无法节制欲望的结果。
信任的丧失,受伤的不只是政治人物。内部冲突会进一步演变为支持者之间的裂痕,而裂痕最终会削弱整个共同体。不信任滋生怀疑,愈发加深的怀疑,最终会把对方妖魔化。到了这一步,对方不再是同行者,而成了必须消灭的对象。若彼此造成难以修复的伤害,共同毁灭便很难避免。沉迷于内部权力争斗,以致言行的控制线崩塌,心灵上的创伤便会深而久地留下。这是难以承受的自毁之手。
围棋中,落下的棋子无法收回。政治也是如此。失去与同行者之间信任的那一刻,政治也就失去了方向。无论内战的胜负倒向哪一边,留下的都不是胜利,而是伤痕。为治愈这些伤痕所需的过程漫长而艰难。在混乱持续的时间里,支持基础也会随之动摇。
政治是一个不断连接的过程。发现连接的理由,是治愈的开始。必须从那些曾望向同一目标、一起欢笑与流泪的记忆出发。其中蕴含着足以填平分歧鸿沟的共同经历。在将要断裂时把彼此重新连起,在将要疏远时主动靠近,这样的政治,正是如双立一般把彼此最坚固连接起来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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