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父亲,一个位置[Slate]
奈飞《Husbands》触及的现实问题
“我和老婆离婚了,难道也和女儿离婚了吗?”这是贯穿奈飞电影《Husbands》的一句台词。Sinae(Kang Hanna)的前夫 Chungsik(Jin Seonggyu)在女儿 Yeonju(Oh Eunseo)的发表会上,因现任丈夫 Minseok(Gong Myoung)占了家属席而提出抗议。看似只是简单的抱怨,实则是一个沉重的问题。因为如果离婚切断的是夫妻关系,那么亲子关系又能在多大程度上继续有效?
导演 Park Gyutae 将这一问题引入喜剧与动作类型之中。Chungsik 与 Minseok 为了救出被绑架的 Sinae 而联手合作。影片把搭档电影中常见的“两个格格不入的男人同行”这一设定,扭转成“前夫与现任丈夫”的组合。如今,这样的景象已不再陌生。法律上是毫无关系的他人,却因孩子而继续牵连;血缘与照料分别落在不同的人身上。这样的情形,不知不觉间已成为韩国家庭版图的一部分。
Chungsik 是一名几乎把警察局当家的缉毒警探。他因疏于家庭,让 Minseok 填补了自己留下的位置。若用社会学家 Anthony Giddens 所说的“纯粹关系”概念来看,Minseok 才是更称职的父亲。因为现代亲密关系得以持续的依据,不再是血缘或义务,而是关系本身所带来的价值。这是一个父亲的位置不再由生物学事实,而是由反复出现的陪伴来证明的时代。
而在这一表象之下,潜藏着一个问题:究竟什么样的男性气质才具备作为父亲的资格。强大且能干的 Chungsik 不在家中;相反,温和细致的 Minseok 却并无血缘关系。韩国社会长期以来要求父亲承担的责任、保护与养家等德性,显然更接近 Chungsik 这一侧。然而,真正持续陪在孩子身边的人,却是 Minseok。
这一结构与韩国家庭在过去20多年中经历的变化紧密相连。工业化时代的父亲是“供养者”。在外赚钱本身就是其角色,而日常照料并不属于他的职责。Chungsik 正是这种典型模式。Minseok 则不同。作为兽医,他照料生命,因此也不会轻易忽视孩子的日常。两个男人生活在一个“父亲样态”彼此冲突的时代。
近来,父亲的劳动在下班离开职场后,仍会延续到家庭之中。他们要做饭、打扫、洗衣。随着女性进入社会,分担家务负担的情况日益增多,使用育儿假的情形也在增加。这意味着家庭内部的角色正在被重新定义。Minseok 留在家人身边,并不只是单纯的体贴,而是主动承担起那些总得有人去做的劳动。Chungsik 失去的不是妻子,而是那样的日常。
不过,Park Gyutae 并没有把这种对立一路推向极致。虽然 Chungsik 与 Minseok 一直竞争到最后,但核心并不在于谁更有资格做父亲。每当气氛可能变得尖锐时,影片便反复用文字游戏化解;当紧张积累起来时,又让其流入动作场面。结局也是如此。影片将两个男人都纳入 Yeonju 的父亲这一身份之中,从而缝合了冲突。这样的处理固然温暖,但真正该追问的问题反而被掩盖了:当血缘意义上的父亲与照料意义上的父亲同时存在于一个孩子面前时,这种关系究竟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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