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ong Ingyo的权衡]美国对Anthropic的监管与霸权主义……国家生存系于“主权AI”
坚持“伦理”的Anthropic陨落
最新旗舰模型遭出口管制
向权力妥协的OpenAI垄断权
白宫的技术霸权剧本
本国垄断体制可能被“武器化”
不受政治外风动摇
韩国须构建自主AI基础设施
如今,已然壮大的生成式人工智能(AI)市场,正演变为一个由国家级算力基础设施、天文数字般的资本实力以及高度强化的政治影响力相互结合而成的“全球地缘政治战场”。
在美国的人工智能生态中,胜出的条件十分明确。谁能在掌握全球最先进、具垄断性的巨型语言模型与大型多模态模型技术的同时,抢占包括美国国防部在内的美国联邦政府巨额预算所对应的安保与军事合同,谁就能胜出。该企业也将以此为基础,掌握市场的绝对霸权。
在这场霸权争夺战的正中央,全球人工智能行业与美国政界当前正围绕“国家安全与无限制创新”以及“技术伦理与可控性”这两种价值发生尖锐冲突。这是前所未有的。尤其是OpenAI与Anthropic作为市场主角,正站在冲突最前线。Anthropic是一家由OpenAI内部偏重安全主义倾向的研究人员独立创立的公司。
这场大冲突在今年年初拉开序幕。当时,Anthropic正与美国联邦政府及国防部签订规模约2亿美元(约合30亿元)的大型人工智能模型供应与咨询合同,进展顺利。然而随后,Anthropic采取强硬立场,明确表示绝不容许其最尖端人工智能模型“Claude”和“Mythos”系列被美国军方直接用于“大规模平民监控”以及“致命性自主武器系统”的开发与打击流程。
与此相对,将强大军力和压倒性技术霸权摆在最前面的特朗普政府与国防部高层态度坚决。特朗普政府要求获得对人工智能模型“无限制技术使用权”,即不附带任何限制或过滤。Anthropic最终未服从政府要求,也未放弃自身伦理条款后,美国国防部立即采取了直接且严厉的报复措施。今年3月,国防部将Anthropic界定为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的“供应链风险”企业,并将其列入官方黑名单,同时突然废除原有2亿美元合同。最终,Anthropic因捍卫伦理与价值,沦为联邦政府合同市场的失意者。
与此不同,市场上的绝对强者OpenAI选择了彻底的现实主义路线。OpenAI欣然接受美国国防部的强力施压与要求,允许其生成式人工智能模型被全方位用于“所有合法的军事目的”。尽管附加了一些条件,但实际上这更接近于一种将人工智能控制权核心交给政府和军方的战略性让步。这也换来了规模惊人的合同。上月1日,美国国防部将一项超大型机密人工智能服务合同授予由OpenAI主导的8家科技企业联盟。相反,在这一庞大国家级项目名单中,Anthropic的名字被彻底抹去。
政府针对Anthropic的全方位施压并未止步于终止国防合同,反而进一步升级。本月12日,美国商务部以国家安全为由,对Anthropic最新旗舰模型“Fable 5”与“Mythos 5”采取高强度出口管制措施,禁止外国国籍人士接触。对此,Anthropic方面强烈反弹。其辩称,Mythos 5所具有的技术风险性,即“越狱”问题,在竞争对手OpenAI身上同样被视为问题,如今却唯独点名Anthropic模型,对其施加近乎全球服务中断级别的监管,严重有违公平,属于“定向制裁”。但这一抗辩同样未能奏效。
美国商务部的这项出口管制措施,正进一步勒紧原本计划于今年10月迎来首次公开募股的Anthropic的咽喉。对Anthropic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的经济打击。Anthropic管理层虽通过正式声明试图安抚市场,称可通过法律协商解决,但从现实来看,市场对其前景的判断极度黯淡。
原因在于,其背后存在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明确且带有情绪色彩的政治敌意。特朗普总统猛烈抨击Anthropic,称其是“将自身虚伪道德主义置于美国国家安全之上的激进左翼企业”,也是“躲在技术壁垒背后的左翼狂热分子”。美国政府似乎正把此次出口管制当作机会,准备进一步收紧监管缰绳,直到Anthropic彻底屈服,并百分之百服从政府的军事安全指导方针为止。
Anthropic事件引发的冲击,正在动摇国际社会过去10年艰难建立起来的人工智能伦理体系根基。同时,美国国防部与商务部针对Anthropic采取的全方位监管措施,向全球技术市场释放出的信号及其波及力可谓极具破坏性。更为严峻的是,此次事件已被记录为全球贸易史上“首个以软件即服务形态对高性能人工智能实施监管与出口管制”的实际案例。迄今为止,包括韩国在内的全球主要国家,一直主要关注美国对半导体设备、先进物理部件、原材料等硬件品类以及传统源代码技术实施出口管制的动向,并据此管理供应链风险。然而如今,新的风险情景已经出现:美国政府可基于政治与地缘政治判断,在一夜之间切断存在于美国大型科技企业服务器上的人工智能模型本身的应用程序接口访问权。
在以美国为中心的人工智能垄断体制,以及随时可能被武器化的不对称技术控制之下,想要生存下去,答案只有一个。必须尽快启动不受他国政治风向干扰的自主人工智能安全协商机制。同时,还应从国家生存层面出发,构建并升级能够应对人工智能模型风险的“主权人工智能与自有基础设施生态系统”。
Jeong Ingyo,仁荷大学国际通商学部教授(前通商交涉本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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