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m Inseo、Kim Hanjun、Moon Jawon、Lee Sujin、Lee Jaeeun 的《这也是校园暴力吗?》
奈飞《Chamgyoyuk》触及的教室愤怒
强调比起惩戒施害者,更要分清受害、责任与恢复之道
奈飞《Chamgyoyuk》的教室里,公权力介入了。其名称也十分鲜明:教权保护局。监督官以纠正崩塌的教师权威为名走向学校,教室里的施害者、旁观者以及失控的成年人依次成为惩戒对象。这是一种能瞬间扫除现实郁结感的叙事。因此令人痛快,也因此危险。该剧表面上的提问似乎是“谁来纠正这个教室”,但更刺痛的问题另有所在:为什么我们面对教室问题时,首先想到的不是教育,而是惩戒。
《这也是校园暴力吗?》则从这种幻想的另一端出发。这里没有监督官,也没有一击即清的恶人。取而代之的是教室里常会出现的问题:孩子被打后回家,这算校园暴力吗?双方打架,谁才是施害者?没人愿意跟他玩,算孤立排挤吗?说是威胁,会不会年纪太小了?孩子之间的“肢体接触”该如何看待?我们孩子说的话,真的全都是事实吗?
这些被放在本书第一部分目录中的提问,精准击中了校园暴力的现实。校园暴力大多不会像法律术语那样界限分明地开始。它往往是在玩笑、争执、委屈、疏离、戏谑、无法拒绝的接触,以及群聊里的一句话之间,模糊地开始。
因此,这本书首先建立的不是愤怒,而是判断标准。作者提出,判断校园暴力的核心标准是故意性、反复性和力量失衡。需要辨别那究竟是为了共同取乐的玩笑,还是带有让对方难堪或受到伤害的意图;是一次性的失误,还是在对方明确表示拒绝后仍持续发生;双方是否处于对等关系,还是体格、人气、社会地位等看不见的差异让一方陷入沉默。
如果《Chamgyoyuk》问的是“谁该被训斥”,那么这本书在此之前先问的是“什么应当被视为暴力”。惩戒很快,但判断很慢。而教室有时真正需要的,正是这种缓慢。
随着案例进入,书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第三部分单独列出语言暴力、孤立排挤、勒索钱财、强迫、身体暴力、性暴力、网络暴力等7种类型。这并非单纯分类,而是一份展示当下校园暴力以何种面貌出现的清单。“即使不动手,也可能构成暴力”这句话,几乎就是本书的核心。
如今的校园暴力,早已不能只靠挥拳来解释。外号、嘲弄、群聊中的排斥、在对方说“不”之后仍继续提出要求、以“年纪小”为由轻轻带过的接触,以及围绕金钱或物品展开的施压,全部都成为判断对象。书中提出的问题意识还在于:教育厅案例集出于保护学生人权的考虑,往往只收录范围狭窄且零碎的内容,导致一线判断存在局限。作者表示,书中将真实校园现场案例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进行了改写,以增强读者的切身感受。
本书更为棘手、也更见深度之处,在于其处理施害者与受害者的方式。它既不轻看受害学生的创伤,也不把施害学生固定为永远的恶人。第四部分的目录十分直白:“不是道歉了就一切结束”“比起‘对不起’,更重要的是‘绝不再犯’”“告诉别人也没关系”。这意味着,道歉不是事件的终点,而是承担责任的起点。
对受害学生而言,真正需要的不是“安静忍耐”的劝告,而是“可以说出来”的安全感;对施害学生而言,真正需要的不是“被训斥过”的记忆,而是学习承担“不再重犯”的责任。“关系恢复”这一说法,也只有在这里才有意义。没有责任的和解,只会要求受害者再次沉默。
作者阵容也说明了这本书的性质。现任小学教师、教育心理研究者、曾任教师的校园暴力专业律师共同撰写,并由教育心理学教授审校。全书将校园暴力的概念、真实案例、受害学生与施害学生行为的成因、儿童心理以及法律应对程序汇集于一册。书中还反复强调,教师与家长面对事件时,不应彼此推卸责任,而应为帮助孩子恢复日常生活而合作。
在应对校园暴力时,最先破裂的往往就是这种合作。家长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容易把别的孩子视为敌人;教师为了遵守程序,又常常同时招致双方的不信任。孩子们则在这种攻防的话语之中再次受伤。这也正是本书将“面对校园暴力,老师与家长应成为一个团队的应对法”单列成一部分的原因。
在《Chamgyoyuk》的世界里,解决来得很快。恶人现形,公权力毫不迟疑,观众也会感到迟来的正义终于到来。现实中的教室却不会这样轻易落幕。究竟是暴力还是玩笑,是受害还是争执,是道歉还是回避,是处罚还是修复,这些都需要不断追问。《这也是校园暴力吗?》所带来的回响,正是在这里。
崩塌的教室所需要的,不是更重的拳头,而是更准确的标准。短暂的痛快感可以一时畅快,却不会长久停留。真正让教室重新恢复呼吸的,不是惩戒的速度,而是判断与责任的持续性。
Kim Inseo、Kim Hanjun、Moon Jawon、Lee Sujin、Lee Jaeeun 著 | Lee Jeonggyu 审校 | Page Media Bridge | 3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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