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演员猝死引发阴谋论……若担心有人深陷其中[阴谋论生意]
④ 专访3位专家
"需求缺失时寻求阴谋论是人类本能"
"可通过预先辟谣在阴谋论扩散前进行预防"
"阴谋论进入跨国时代,事实核查合作也须跨越国界"
阴谋论跨越国界并实现本土化,意味着许多人无论身处哪个国家,都在将阴谋论视作合理说法而接受。那么,人们为何会陷入阴谋论,又该如何应对?长期研究阴谋论的海外知名学者在接受阿视亚经济采访时指出:“阴谋论并非特定群体的问题,而是任何人都可能陷入的一种现象。”他们还建议,“最重要的是提升整个社会对虚假信息的免疫力”。
阴谋论:“人们为满足需求而相信”
英国肯特大学社会心理学教授Karen Douglas在接受阿视亚经济书面采访时表示:“当人类的基本需求未得到满足时,便容易被阴谋论吸引。”Douglas是研究相信阴谋论的心理机制的代表性学者。
据Douglas介绍,当人类缺乏三类需求时,便容易被阴谋论吸引。第一类是认知需求,即希望了解真相、获得清晰感和确定性的需求。第二类是存在需求,即希望掌控自身周边情况并获得安全感的需求。最后一类是社会需求,即维持自尊,并对自己所属群体形成积极认知的需求。
Douglas指出:“归根结底,这意味着只要具备适当条件,任何人都可能陷入阴谋论。这也是在暗杀未遂、名人突然去世、重要选举和大流行病等事件中,阴谋论频繁出现的原因之一。”她解释称,人类本能地希望理解周遭正在发生什么,却难以忍受不确定的情况。因此,人们不会满足于简单解释,转而相信其中隐藏着真相,或发生了比自己所知更重大的事情。
正因如此,要说服阴谋论信奉者并不容易。Douglas表示:“坚定的阴谋论信奉者,实际上已相当于‘做足功课的人’,通常比普通人接触过多得多的相关信息。”她解释称,与坚信阴谋论的人展开对话时,不仅难以改变其想法,甚至会觉得连维持对话都很困难,“因为他们长期积累了相关资料和论证,仿佛自己比谈话对象领先一步”。她还补充称:“批评他们的人提出的主张越强烈,他们反而越可能相信那也是阴谋的一部分。”
可以建立抵御阴谋论的免疫力……需由共同体共同努力
对于应对阴谋论,专家认为,与其纠正已经扩散的虚假信息,不如从一开始就建设一个不易受骗的社会,这样更为有效。
剑桥大学社会心理学教授Sander van der Linden首先强调预防的必要性。他表示:“一旦接触到阴谋论,即使后来被纠正为错误信息,它仍难免持续影响我们的记忆。钟一旦敲响,就无法让它恢复原状。”
Van der Linden提出的解决方案是“预先辟谣”。这是一种在阴谋论或虚假信息扩散前,预先告知相关内容、使人们不致受骗的预防性方法。他解释称:“在社交媒体开展的实验显示,仅一次干预就能将应对能力提高10%至20%。”他称,这是一项成本较低、可大规模应用的有效策略。
以总编辑Daisuke Furuta为首的日本事实核查中心也在开展预先辟谣工作。2022年,该中心针对源自美国的飞机凝结尾迹阴谋论,报道了核查结果:有关“秘密政府通过飞机尾迹向空中喷洒有害物质”的说法并不属实。随着这篇报道出现在搜索结果前列,日本网友搜索飞机凝结尾迹时,便能够首先看到“这一说法属于阴谋论,气象学界解释称其是根据气象条件而产生的”这一信息。
那么,应如何说服已经陷入阴谋论的个人?长期面向公众举办讲座的Furuta建议,应帮助对方自行发现信息中的矛盾。他解释称:“如果正面否定对方,说那种说法是错误的,对方很容易认为自己遭到了否定。相反,他们可能会试图寻找更多支持自身信念的证据,从而更加坚定地相信阴谋论。”
据Furuta介绍,与其反驳对方的说法,不如询问“你是从哪里接触到这种说法的”“你为何开始相信这种说法”,这样更为有效。他强调,对方在思考过程中也会自行发现逻辑矛盾,而这种裂缝正是摆脱阴谋论的起点。
不过,专家一致认为,今后应对阴谋论和虚假信息将更加困难。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发展,任何人都能轻易制作看似可信的虚假内容,加上社交媒体营造出实时传播的环境。因此,有必要考虑这些因素,推动阴谋论应对措施不断演进。
Van der Linden警告称:“人工智能不仅能够制造貌似可信且具有说服力的阴谋论,还可以根据不同群体的特征定制生成内容。未来,由恶意势力利用的自主行动人工智能集群,以及人与之结合的‘赛博格宣传’,都可能成为新的威胁。”
阴谋论和虚假信息不再局限于一个国家,而是跨越国界,在多个国家扩散和再生产,这也是人工智能时代的特征。Furuta表示:“日本事实核查中心正与中东当地事实核查人员共同核实流入日本的中东局势相关虚假信息,也在相互共享于日本和台湾同时扩散的虚假信息。既然阴谋论已进入跨越国界的时代,应对方式也必须以跨越国界的方式演进。”
Van der Linden呼吁全体社会成员共同努力。他介绍称:“既需要自上而下的政府监管,也需要自下而上积累的媒体素养教育。芬兰从4岁起便在学校开展虚假信息教育,台湾则积极引入预先辟谣机制,以应对来自中国的深度伪造内容。”他补充称:“归根结底,只有政府的制度支持与教育、平台运营商等企业的责任共同落实,才能提高整个社会的免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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