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视野]AI裁判时代……世界杯判罚会更公平吗
追踪到脚尖1厘米的半自动越位系统
虽提升了公平性,但也引发了“谁来守护足球的情感”争议
在2026年国际足球联合会世界杯北中美赛场上,出现了技术纠正人类裁判失误的象征性一幕。13日美国与巴拉圭的小组赛中,主裁判一度向美国后卫 Tim Ream 出示黄牌。然而,经视频助理裁判判读后确认并不存在犯规。相反,巴拉圭球员 Miguel Almiron 被认定实施了所谓“好莱坞式假摔”的模拟行为。Ream 的警告被取消,Almiron 则被出示警告。这也是世界杯历史上首次由视频助理裁判纠正误给错误球员的黄牌案例。
在美国对巴拉圭的比赛中,主裁判正向巴拉圭球员Miguel Almiron(中)出示黄牌。原本判给美国后卫Tim Ream的黄牌经视频助理裁判复核后被改判,这也被记录为世界杯历史上首次纠正“误认球员”的案例。AP、联合新闻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足球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人的运动。裁判误判也曾被当作比赛的一部分接受,而围绕判罚展开的激烈争议,也作为世界杯的历史记忆留存下来。然而,随着人工智能与传感器技术深入进入绿茵场,足球的整体面貌正在发生根本变化。
本届世界杯中,连一个足球、一个脚尖都在被人工智能与传感器追踪。球场上方的摄像机对球员动作进行三维分析,足球内部的传感器则记录皮球触脚瞬间。是否越位,也由人工智能先行计算后传送至视频助理裁判室和裁判组。国际足球联合会强调,技术正在将公平性最大化,但与此同时,“体育正逐渐变成机器的游戏”的担忧也并不少见。
人工智能如何先一步识别越位
升级版半自动越位技术通过安装在球场顶棚下的专用摄像机实时追踪球员主要关节位置,并由嵌入足球内部的传感器捕捉传球瞬间,从而完成运作。
人工智能将这些数据结合起来,同时计算皮球离脚时点、进攻球员身体位置以及防线坐标。过去,视频助理裁判需要暂停画面,在监视器上手动画线作出判断;如今则演进为由人工智能在极短时间内算出是否越位,并将结果传达给裁判组。
国际足球联合会在本届赛事中进一步简化了半自动越位技术与裁判组之间的信息传递流程。对于明显越位的情况,还强化了由人工智能直接向裁判组发送信号、尽量减少判罚延迟的功能。这一措施旨在最大限度压缩判读时间,减少越位发生后比赛无谓继续所带来的球员体能消耗和受伤风险。
这种高效率的关键,就藏在比赛用球内部。近几届世界杯比赛用球已搭载惯性测量单元传感器,能够以每秒数百次的频率记录皮球的细微运动和触球瞬间。表面看上去只是普通足球,实际上它已成为在场上滚动的精密数据采集装置。
“脚尖越位”争议:公平与情绪的碰撞
技术越精密,判罚争议反而越发激烈。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所谓“脚尖越位”。人工智能判罚能够准确捕捉到人眼难以分辨的几厘米差距。过去可能被裁判裁量空间或比赛节奏掩盖的细微瞬间,如今都会无一例外地被判定为越位。
Daegyeong University 人工智能体育分析系教授 Kim Bochan 表示:“越位判罚往往直接关系比赛结果,因此精确判罚必不可少。虽然会带来一定程度的比赛节奏中断,但在减少明显误判、提升判罚公信力方面,收益更大。”
不过,观看足球的人类情绪也因此变得更加复杂。进球后,球员和球迷不再总能尽情欢呼,而是焦虑地盯着大屏幕上的视频助理裁判确认提示,这种场景如今已成常态。技术虽然减少了误判,却也被指部分夺走了比赛的即兴感和沉浸感。
Seoul Women’s University 体育运动科学系教授 Hong Seongchan 指出:“通过视频助理裁判作出准确判断固然必不可少,但如果判读时间过长,就可能切断比赛节奏,降低球员专注度。围绕是否进球等对比赛结果具有决定性影响的场面,更需要平衡而精细地运用先进技术。”
人工智能也并不完美
基于人工智能的半自动越位系统通过三维分析球员位置,判定是否越位的画面。本届世界杯中,人工智能判罚技术在减少误判方面获得肯定,但也因系统故障和“脚尖越位”争议引发批评。图片截取自英国BBC播出的批评画面,内容涉及SAOT系统在并非离线状态下却作出离线判定。美联社、韩联社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人类裁判无法在转瞬之间捕捉场上所有情况。相比之下,人工智能系统可以同时分析无死角的多机位画面,并实时计算多名球员的位置。
但技术同样不能说是完美无缺。本届世界杯小组赛瑞士对卡塔尔的比赛中,就曾发生与视频助理裁判相关的技术故障,国际足球联合会赛后还为此作出正式说明。由于半自动越位判读图像未能正常播出,观众无法确认判罚依据。
包括英国广播公司在内的欧洲媒体提出,无法得知人工智能究竟基于何种依据得出结论,并对判罚过程的透明性提出质疑。这显示出,为提升公平性而引入的技术,反而可能成为新的不信任对象。人工智能固然能够计算坐标与身体接触瞬间,但并不能解读比赛的整体语境。
Kim Bochan 教授表示:“在越位这类需要客观数值的领域,应积极运用技术;但对于犯规故意性、出牌尺度以及比赛掌控艺术等领域,最终判断仍应由人类裁判作出。今后,人类裁判的角色将更接近最终管理者,负责在比赛语境中综合解读技术提供的信息并承担责任。”
数据正成为足球的新权力
现代足球早已演变为庞大的数据产业。欧洲豪门俱乐部会实时分析球员活动范围、压迫强度、传球网络和体能消耗。这些积累的数据不仅用于比赛中的战术调整,也被应用于球员引进、伤病风险预测以及长期状态管理。
如今,坐在家中的球迷也能通过转播画面实时接触射门速度、传球成功率,以及将进球可能性量化的预期进球等数据,背景就在于此。足球已成为可被上千个数据点分析的高科技产业。
Kim 教授称:“现代体育科学团队会利用身体数据检查球员疲劳程度,并提前预测伤病风险。这类定量数据正为实际备战和球队运营提供巨大帮助。”
如何弥合资本带来的差距,仍是一项待解课题。拥有雄厚资金实力的豪门俱乐部和足球强国,可以获取更庞大的数据,并构建更精细的定制化人工智能系统;而资源不足的中小俱乐部或国家队,则难以具备同等水平的数字基础设施。这也是外界指出数据与人工智能正在制造新的“体育权力”的原因。
不过,Kim 教授也强调:“数据基础设施差距的确可能扩大俱乐部之间的差异,但数据量本身并不等于胜利保障。关键在于,如何结合现场实际去解读并应用这些数据。”
技术是否让足球变得更公平
在足球历史上,先进技术的引入始终是热门争议。无论是门线判定技术首次出现时,还是视频助理裁判被引入时,“破坏足球固有节奏与浪漫”的批评都十分强烈。时至今日,这些技术却已悄然成为比赛的一部分。
人工智能判罚也正走在同样的道路上。可以确定的是,技术正在减少足以左右胜负的致命误判。正如美国对巴拉圭一战中那样,为球员洗清无辜的场面,说明了技术为何必须存在于球场。Hong Seongchan 教授表示:“最重要的是在准确性与比赛流畅性之间找到平衡。”
足球仍然是人的运动。人工智能已成为减少误判的新眼睛,但解读比赛语境并承担最终责任的角色,依然属于人类。本届世界杯所展现的,并不是人工智能取代裁判的时代,而是重新定义裁判角色的时代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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