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jkine导演《某位巴黎快递员的48小时》
平台资本主义催生出的非法经济真实面目
指出这不是个人缺陷,而是系统问题
电影《某位巴黎快递员的48小时》以即将参加难民局面试的苏莱曼(Abou Sangare)开场。左眼眶淤青,白衬衫上沾着污渍。导演Boris Lojkine将时间倒回48小时前。目的并非解释他为何来到难民局,而是聚焦于他一路走到这里究竟失去了什么。
这 inevitably 让人想起Vittorio De Sica执导的《偷自行车的人》(1948)。影片讲述Antonio(Lamberto Maggiorani)在工作所需的自行车被偷后,与儿子一同在城市中徘徊寻找。背景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意大利的贫困现实,但其重点刻画的主题是系统性的冷漠。警察不帮他,社会不帮他,甚至连教会也不帮他。从事配送工作的苏莱曼,处境在结构上也极为相似。自行车是谋生工具,而他的生活同样架设在随时可能崩塌的条件之上。
但相隔70多年,两者之间也存在明显差异。Antonio至少拥有自己的自行车。苏莱曼则无论是自行车,还是配送应用账号,都是别人的。由于他是来自几内亚的难民申请者,无法在法国合法从事有收入的工作。他向先一步定居的Emmanuel(Emmanuel Yovanie)借用这些资源,并将收入中的相当一部分作为手续费交出;剩下的钱,则用来向中介Barry(Alpha Oumar Sow)购买庇护申请材料和量身定制的“故事”。这正是平台资本主义催生出的21世纪非法经济的真实面目。
导演Lojkine一路跟拍苏莱曼的48小时。影片以手持摄影机紧贴着他,记录他将一天切割到以秒计算来度过的过程。原本节奏紧迫的画面,在他面对难民局审查官(Nina Meurisse)的瞬间,转为长呼吸般的特写镜头,沉静下来。然而,对苏莱曼而言,这一刻反而最为危险。他背诵中介编排好的剧本时被识破,并被要求讲出真正的经历。
这是一场完整暴露法国庇护审查系统运作方式的戏。系统并不需要真相,它需要的是一套前后一致的叙事。真实的人生轨迹往往复杂、非线性,而且难以证明。因此,移民们会从中介那里寻找能让审查官信服的戏剧性故事。正因为苏莱曼是个诚实的人,他反而不得不背诵谎言。这既是悖论,也是羞辱。即便事后说出真相,也没有任何保证能获得庇护批准。
这种讽刺,也与影片审视平台经济的视角彼此呼应。人们通过应用下单时,极少会去想出现在自家门前的配送员究竟身处何种境况。平台彻底将劳动者与消费者之间的关系匿名化,而剥削结构也在其中滋长。它不分种族,也不分国籍。Emmanuel和Barry虽然同样是黑人移民,却依旧挑选更弱势的人,让其处境更加脆弱。这是生存竞争中的相互剥削。
新现实主义一向关注社会结构与个人生活发生冲突的节点。在《偷自行车的人》中,Antonio沦为小偷,并非因为个人缺陷,而是系统制造的死胡同中逼出的挣扎。苏莱曼也被逼到了同样的角落。因为只有背诵谎言才能活下去,所以这同样不是个人问题,而是系统问题。在那个只需点击一下就能下单的世界另一端,此刻依然有人正踩着踏板前行。他是否叫苏莱曼,今晚又睡在哪里,我们真的曾想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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