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次接受警方深夜讯问后流产的孕妇……人权委:“违法侵害人身自由”
接受最后一次深夜讯问后回家,次日确认流产
国家人权委员会认定“违反侦查准则和正当程序”
要求回避侦查人员的申请被驳回……已提起损害赔偿诉讼
一名30多岁女性嫌疑人在警方接受三次、每次均超过12小时的深夜调查后流产。对此,国家人权委员会(以下简称“人权委”)认定警方违反侦查准则和正当程序,并就此向警察厅厅长和首尔警察厅厅长作出建议决定。
据法律界16日消息,人权委针对申诉人A某(女)就首尔警察厅金融犯罪侦查队所属B警卫(女)和C警监等人提出的“警方强压侦查导致胎儿死亡等”申诉案件,于上月26日判断称:“该行为违反侦查准则,并违反宪法上的正当程序原则,侵害了申诉人的人身自由。”
人权委首先建议警察厅厅长:“为防止深夜调查成为惯例,应在深夜调查申请书中填写难以再次到案的具体理由及该申请的相当理由;尤其是在判断是否允许深夜调查及长时间调查时,如嫌疑人或案件相关人已向侦查人员告知其怀孕、重症疾病、高龄、残障等身心健康状况,应将其作为必录事项予以记载。”
此外,人权委还向首尔警察厅厅长提出三项建议:▲对直接实施无理深夜调查的B警卫采取警示措施;▲以B警卫在内的首尔警察厅全体侦查人员为对象,开展关于遵守深夜调查及长时间调查限制原则的岗位培训;▲检查是否存在深夜调查申请书流于形式、据此实施深夜调查的惯例等。
A某去年作为欧洲知名职业足球队亚洲巡回赛推广方,在主办访韩比赛过程中,因与首尔比赛主赞助商Genesis BBQ股份有限公司发生矛盾,遭到刑事控告,并卷入民事诉讼。
B警卫于去年12月30日、31日以及今年1月22日,共计三次对A某进行调查。A某虽已告知B警卫自己怀孕,但三次调查均从上午持续至接近午夜。
第一次调查从上午9时40分持续至晚上11时13分,共计13小时34分;除去休息时间和36分钟笔录阅览时间,实际调查时间仍达9小时59分。第二次和第三次调查同样持续时间过长,总调查时长分别为12小时35分(实际调查时间8小时40分)和13小时50分(实际调查时间10小时40分)。
尤其是在今年1月22日进行的最后一次调查中,A某接受了包含对质讯问在内的高强度深夜调查。调查结束后,她于1月23日凌晨回家途中感到腹痛,次日前往医院后确认已流产,并接受了清宫手术。A某方面认为,就在最后一次调查仅8天前,即1月14日,A某在医院接受超声检查时胎儿仍健康存活,因此这场持续近14小时的警方调查无论如何都可能对流产产生了影响。
人权委也表示:“依据侦查准则第23条,警方在讯问嫌疑人时,如无特殊情况,至少应每2小时给予10分钟以上休息时间,但本案三次嫌疑人讯问均可从笔录中确认存在连续调查超过2小时的情况。”人权委还指出:“虽然无法判断申诉人流产与嫌疑人讯问之间在医学上的因果关系,但综合考虑B警卫在知悉申诉人怀孕事实的情况下,反复违反法令关于深夜调查及长时间调查限制原则,且未对申诉人充分采取保护措施等程序违法情节,可以认为B警卫的行为违反了正当程序原则,侵害了申诉人的人身自由。”
《关于检察官与司法警察官相互合作及一般侦查准则的规定》(侦查准则)第21条原则上禁止在晚上9时至次日早上6时进行深夜调查。允许深夜调查的情形极为有限,包括为申请或提请批准被捕嫌疑人的拘留令而进行调查、诉讼时效即将届满,以及嫌疑人等以出境等导致难以再次到案的具体理由请求深夜调查等。此外,侦查准则第22条规定,总调查时间不得超过12小时,实际调查时间不得超过8小时。
人权委认定,B警卫确实违反了上述侦查准则中关于深夜调查限制和长时间调查限制的规定。进一步而言,人权委判断,尽管三次调查中有两次提交了A某的深夜调查申请书,但与其说是A某方面先以难以再次到案为由提出申请,不如说更大程度上是出于侦查机关推进调查的需要而取得其同意。
对于B警卫辩称“只要嫌疑人提交深夜调查申请书,在不判断具体理由的情况下就会进行深夜调查,且实务中调查超过2小时已成惯例”,人权委指出:“这不符合《刑事诉讼法》第195条及侦查准则的宗旨。上述规定正是为根除侦查机关的强压侦查惯例、防止发生虚假自白等侵害人权问题而设立。”
最后,人权委表示:“既然已经知晓申诉人怀孕,就不应仅以调查内容庞大为由强行推进调查,而有必要通过分开安排调查日程等方式采取保护措施。”
人权委接着指出:“本案中,2025年12月30日和31日连续两天总调查时间均超过12小时,2026年1月22日也因包含对质讯问,实际调查时间达到10小时40分。鉴于这些情况,难以认定B警卫已对作为孕妇的申诉人采取了充分保护措施。”
A某在确认自己流产后,以B警卫存在偏颇侦查态度等为由,提出申请要求更换侦查人员。但A某的上级C警监提交意见书称“该情形不属于回避申请事由”,最终该申请被驳回。
A某近日已向首尔中央地方法院提交起诉状,向B警卫、C警监等人请求损害赔偿。
A某代理人、Between律师事务所律师Park Jinsik表示:“警方进行了近乎苛刻、侵害人权的侦查,结果导致流产,但对于A某要求道歉和说明的存证信函,警方没有作出任何回复,连一次道歉都没有。”他还称:“既然人权委已就未保障深夜调查限制和休息时间、以苛刻侦查导致流产作出决定,我们将尽最大努力在法院获得对该违法行为因果关系的认定。”
首尔警察厅相关人士表示:“对于流产一事深感遗憾。我们尊重人权委的决定,并将认真落实相关建议事项。”不过其同时称:“关于强压侦查部分,双方当事人的说法存在分歧,且与流产之间的因果关系也并不明确,因此认为将警方调查与流产直接联系起来并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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