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免让首尔沦为失去身份的孤立遗产
必须思考要把怎样的首尔留给后代

[公共之声]宗庙:笼罩在600年遗产之上的开发阴影 View original image

首尔在世界城市竞争力指数中位列第6,是一座全球性大都市。超高层建筑和尖端基础设施正在迅速改变城市外观,但真正使首尔成为世界性城市的力量,来自其内部层层积淀的历史。全世界的人们来到首尔,并不仅仅因为它的现代性,而是因为这里有与当代城市共存的600年朝鲜王朝时光,正是这种独特的时间多层性,构成了首尔最强大的竞争力。


这一切的中心是宗庙。宗庙不仅仅是朝鲜王室的宗庙祠堂,更是将儒家世界观与对自然秩序的认知以空间形式加以实现的建筑结晶。在遵循线性等级秩序的同时,又顺应自然地形的布局,蕴含着将人与自然、祖先与子孙置于同一秩序之中的思想。从这一点看,宗庙不仅是单纯的遗迹,更是一个凝聚了一整套思想与文明的场所。


然而,宗庙的价值并不局限于院墙之内的建筑。自北汉山经鹰峰穿过宗庙延伸至南山的空间流动,即这一巨大的地形与视线轴线,才是让人完整理解宗庙的核心要素。这条轴线并非只是观景问题,而是连接自然与人类世界的象征性秩序,也是朝鲜王朝城市空间结构的根本。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1995年将宗庙列入世界文化遗产时,正是关注到了这一点。当时教科文组织明确指出,有必要限制可能对宗庙眺望景观产生负面影响的高层建筑建设。这不仅仅是一项建议,更是维护宗庙“突出普遍价值”的核心条件。从宗庙正殿通向南山的视线通廊必须得到保护,这是对国际社会的承诺,也是保护文化遗产的最低原则。


尽管如此,近期仍有主张认为,应放宽包括宗庙周边在内的市中心地区的管制,允许高密度开发。有部分声音以宪法上的财产权保护和比例原则为依据,批评世界遗产影响评估制度属于过度规制。然而,这类主张在一定程度上源于对文化遗产保护制度本质理解的不足。


世界遗产影响评估并非行政机关任意适用的无限制管制,而是在相关项目有可能对世界遗产价值造成重大负面影响时才会启动的一种有限但必不可少的保护装置。它不是为了全面压制开发,而是为了在不破坏遗产本质价值的范围内寻求合理平衡的制度性安排。


遮挡宗庙眺望景观的高层建筑,并不只是带来景观变化而已,而是在切断数百年间形成的空间秩序,根本性地破坏文化遗产的意义体系。短期开发利益会归属于特定群体,但一旦遗产遭到破坏便无法复原。从这一意义上说,相关规制并非为了限制私益,而是为了预防不可逆转的公共损失所必需的社会性装置。


海外主要城市早已在坚定践行这一原则。法国为保护巴黎塞纳河畔的历史景观,积极推进扩大缓冲区。英国伦敦则严格管理观景走廊,确保城市多处都能看到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所有开发也都以此为前提。这些城市清醒地认识到,保护文化遗产景观是维持城市品格、确保长期竞争力的根本途径。


首尔同样站在这样的抉择面前:是优先追求短期经济利益,还是守护作为一座历史与景观鲜活共存之城的身份认同。宗庙周边无序的高层开发,不仅是城市规划层面的问题,更是关于首尔将成为一座怎样的城市的选择。


如果宗庙被高楼森林包围而失去语境,沦为一处“孤立的遗产”,这将不仅是景观破坏,更会导致城市身份的丧失。相反,如果能够完整守护宗庙的眺望线与景观轴线,首尔便能更加牢固地确立其作为古今共存的世界性城市的独特地位。


守护文化遗产,并不只是保存过去,更是在塑造未来城市的价值,也是就“要把一座怎样的城市留给下一代”作出的负责任选择。国家遗产厅与首尔市应当在这种认识基础上,严格而透明地实施世界遗产影响评估。


宗庙的景观并不属于某个个人或特定群体,而是超越大韩民国、应由全人类共同享有的公共资产。我们当下作出的选择,将决定这个承载了600年岁月的空间的未来。



Shin Ungju 朝鲜大学建筑学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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