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汽车集团为何迟迟不放弃氢能

by Woo Sooyoun

Published 12 Aug.2025 07:00(KST)

[现代汽车，超越出行](27)
Stellantis等竞争对手叫停氢能业务
现代汽车集团加速推进氢能业务
扩展氢能价值链品牌…推出新款Nexo
从长期视角强调氢能业务重要性
现代汽车以氢燃料汽车扩展品牌传承

编者按[现代汽车，Over the Mobility]是总结现代汽车集团能够跃升为全球第三大车企之创新秘诀的内容。自古以来，引领汽车产业的国家往往掌握全球经济霸权。作为制造业之花的汽车产业，在技术发展、出口和就业等方面发挥着全方位影响力。过去，现代汽车还是“快速追赶者”（fast follower），如今已崛起为引领产业的“先行者”（first mover）。我们将在全球采访一线如实传达现代汽车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坐标。该系列在连载至第40篇后将结集出版。

现代汽车新款氢燃料电池车NEXO。现代汽车提供

“氢能市场仍然只是一个细分市场，中期内很难持续实现盈利。”

跨国整车企业斯泰兰蒂斯上月宣布中止氢能业务。斯泰兰蒂斯是拥有标致、菲亚特、克莱斯勒、Jeep、玛莎拉蒂等14个品牌的庞大汽车集团，原计划今年下半年在法国和波兰工厂生产中大型氢燃料电池（氢能汽车）厢式货车。公司决定取消新车上市计划，并将相关开发人力投入其他项目。

这距离其通过收购法国氢燃料电池系统专业企业“Symbio”33%股权正式进军氢能商用车业务，仅仅过去2年。斯泰兰蒂斯果断放弃了曾雄心勃勃切入的业务，使得欧洲围绕氢能汽车的怀疑论迅速扩散。斯泰兰蒂斯首席运营官Jean‑Philippe Imparato表示，撤出该业务的背景在于，“为了确保在电动车和混合动力车市场的竞争力，并满足客户期待，我们必须做出负责任的决定”。

法国整车集团雷诺的氢能业务同样亮起红灯。2021年，雷诺集团与美国氢燃料电池专业企业Plug Power共同成立合资公司“HYVIA”，正式进军氢能汽车市场。然而，成立进入第4年的HYVIA在今年2月决定进行法律清算。原因在于，欧洲对氢能汽车的需求增长不及预期，在几乎没有销售收入的情况下，仍需持续投入巨额开发费用。在重整程序期间，公司努力寻找愿意收购的企业或新的投资者，但并不顺利。在已砸下大笔投资、持续亏损的情况下，股东已难以继续“掏空粮仓”。雷诺集团虽然表态将独立继续推进氢能业务，但考虑到核心合作伙伴被逼至清算的现实，要保持以往那样的业务推进意志恐怕并不容易。

本田也在以低于预期的速度推进氢能业务。本田决定推迟原计划于2028年前在日本枥木县真冈市建成的下一代燃料电池模块工厂的投产时间。生产规模也将缩减至低于当初规划的3万台，因此被排除在日本经济产业省提供的绿色转型补贴支持对象之外。本田与丰田一起，是日本氢燃料电池业务的代表性企业。不仅在乘用车，还在商用车、发电机、工程机械等多种应用领域扩大氢燃料电池的普及。去年，本田推出具备插电式混合动力功能的氢能汽车“CR‑V e:FCEV”，正式进军美国氢能汽车市场，但今年则呈现出缩减业务规划的趋势。

氢能汽车市场为何如此艰难？

这些整车企业为何纷纷从氢能汽车市场抽身？很难用一句话概括。先从企业立场来看。斯泰兰蒂斯和本田近期财务状况并不理想，只能优先投资短期内有望实现盈利的业务。雷诺集团也刚刚突然更换首席执行官（CEO）。对这些企业而言，相比氢能汽车，更优先的是向混合动力车和电动车转型。在每一步都关乎生存的关键时刻，它们不可能押注于成功可能性不明朗的业务。氢能汽车并非短期内就能赚钱的业务。目前在全球任何一个市场，如果没有补贴，氢能汽车都无法实现销售。也就是说，一旦失去政府支持，卖得越多反而亏得越多。

那么，为何氢能汽车难以盈利？从产业和技术角度看，在环保汽车领域，氢能汽车面临电动车这一强劲对手。在环保汽车市场已围绕电动车重构的大背景下，如果缺乏创新竞争力，氢能汽车要重新夺回主导权将十分困难。

从整车开发到氢气生产与加注领域，都需要具备确保成本竞争力的技术。要么△氢能汽车的上市价格低于电动车，要么△氢气加注效率和基础设施便利性得到改善，要么△氢气价格降至每公斤3000韩元左右。否则，消费者没有理由放着电动车不用，偏要选择氢能汽车。

考虑到技术水平和规模经济，目前氢能汽车的出厂价格仍比电动车高出50%以上。以获得补贴前的价格来看，现代汽车NEXO在韩国的上市价为7644万韩元，同级电动车车型IONIQ 5则从4933万韩元起售。氢能汽车搭载高价的燃料电池堆和氢气储存罐等，价格必然高于电动车。要加快技术进步并打开初期市场，离不开政府支持。借助政府支持扩大普及，一旦实现规模经济，就可以降低零部件单价，并有余力持续开展技术开发。然而这一进程也落后于电动车。各国政府在碳中和预算中给予电动车的权重明显高于氢能汽车。

现代汽车氢燃料电池。现代汽车提供

现代汽车扩展氢能业务的秘诀

在现代汽车集团内部，关于氢能汽车实效性的质疑一直存在。对于当前负责盈利的主力部门（内燃机及混合动力部门）而言，氢能相关部门似乎只是一个不出成绩却不断“烧钱”的领域；而对氢能部门来说，为了开辟下一代增长引擎，又背负着破解难题的责任和压力。因此，要化解组织内部矛盾、提出统一愿景，高层管理层的讯息尤为关键，而对此，董事长Chung Euisun的立场十分明确。Chung Euisun在2024年国际消费电子展（CES）上公开表示，“氢能业务是为了后代的事业”。这意味着，即便短期内无法盈利，现代汽车也将为了未来持续投资，并向内外界明确传达了这一意志。

此外，集团还将氢能业务统筹责任交由集团“二号人物”副会长Jang Jaehoon，进一步强调氢能业务在集团中的重要性。今年年初，现代汽车集团在由Jang Jaehoon主管的企划协调部门之下新设能源氢能事业本部，作为旗下关联公司氢能业务的控制塔。去年，集团还将原本作为氢燃料电池品牌的“HTWO”扩展为氢能价值链业务品牌，展现出将业务范围从单纯的氢燃料电池制造，拓展至涵盖氢气生产、储存、运输和利用全流程的氢能价值链业务的意志。现代汽车决定在蔚山建设其首座由公司直接运营的国内燃料电池工厂，计划今年开工，目标在2028年实现量产。

在2024年全球最大家电与信息技术博览会CES上，现代汽车集团副会长 Jang Jaehun（照片中间）就氢能解决方案进行发布并展开对谈。现代汽车提供

那么，现代汽车集团为何能够持续对氢能业务进行投资？现实原因首先在于，集团自认为在混合动力和电动车等电动化转型方面已相对领先。眼前的燃眉之急基本得到解决，因此有余力从长期视角审视未来。

今年上半年，现代汽车集团超越大众集团，升至全球整车企业盈利能力第二位。现代汽车和起亚的营业利润为13万亿韩元，超过同一时期大众集团10.8万亿韩元的营业利润。在市场对混合动力车需求急剧增加的背景下，现代汽车凭借在混合动力技术上的优势扩大了利润，这一点发挥了关键作用。尽管今年又出现美国Trump政府加征关税等意料之外的变量，但与在电动车转型“青黄不接”阶段、又缺乏混合动力技术而陷入困境的竞争对手相比，外界普遍认为现代汽车的处境要好得多。

另一个原因是，氢能已在现代汽车集团内部成为最重要的“传承（Heritage）”之一。与德国、美国、日本企业相比，现代汽车集团的汽车产业历史较短，作为后发者一直存在“传承不足”的心理负担。然而，随着技术从内燃机向电动车、再从电动车向氢能汽车不断演进，现代汽车也迎来了书写历史第一页的新篇章。现代汽车设立氢燃料电池研发组织是在1998年，距今约30年。戴姆勒克莱斯勒、通用汽车（GM）、宝马、丰田、福特等众多整车企业在差不多同一时期开始氢能汽车研究，但迄今仍持续推出量产车型的企业，仅剩现代汽车和丰田。

最后，现代汽车高度评价氢能汽车市场的未来成长性，并据此推进业务扩张。如果对市场性没有坚定信心，也不可能长期持续投资。其中尤其关注的是长途运输需求大、且政府支持力度强的美国和中国商用车市场。

氢能的市场潜力：长途运输领域的优势

氢能与其说是取代电动车或电池，不如说是作为相互补充的能源具有充分价值。尤其是在行驶里程越长的场景中，氢能的优势越发明显。预计围绕长途运输，氢能需求将快速增长。国际能源署（IEA）预测，全球氢气使用量将从2020年的8500万吨增加到2050年的5.3亿吨，扩大6倍以上；氢能在全球能源消费中的占比将从2020年的1.7%，提升至2040年的5%、2050年的14%。

对于韩国而言，为实现碳中和目标，利用氢能是必不可少的。韩国国土狭小、山地众多，大规模建设太阳能和风力发电设施的用地有限，高人口密度的城市与发电站候选地之间距离较远，长距离输电网建设可能需要投入巨额成本。在这种情况下，氢能可以成为储存和运输可再生能源的替代方案。尤其是在发电站与用电需求地相距较远、或电网基础设施薄弱的情况下，将可再生能源转化为氢气进行储存和运输，可以减少电网建设成本。

不过，这一切都是在技术充分成熟之后才能实现的情景。目前，用可再生能源产生的电力转化并储存为氢气，在这一过程中要同时兼顾能源效率和经济性仍然困难。氢能在长距离运输方面可能优于电能，但在转化、储存和运输环节本身仍存在较高成本。为解决这一问题，液化氢储存、氨裂解等相关技术开发正在推进，各国政府也在实施促进氢能经济活化的路线图。

韩国、日本和中国已将氢能支持政策法制化，并积极推动氢能出行工具的普及和加氢基础设施扩建等氢能生态体系建设。尤其在卡车、巴士、特种车辆等商用车市场，氢能的优势更加突出。氢能汽车为实现长距离行驶而增加燃料加注量时，由于采用气态储存，重量负担较小，且加注时间短。例如，要用电动车实现一次充电行驶700公里以上的长途商用车，就需要搭载大容量电池包，车辆重量和充电时间势必大幅增加。相比之下，氢能汽车通过高压气体加注，可以在较短时间内补充能量，燃料储存装置的重量也相对更轻。这正是氢能汽车在商用车领域比电动车更受关注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