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便宜了”这种想法…其实是把个人信息拱手送人了[AI错题本]
(19) 汽车保险“按步数折扣”的原因
通过健康信息预测其他风险
“数据是新石油”理念的风险
我收到了汽车保险费续保的提醒，便按往年水平设计了保险方案。安全驾驶积分优惠、安装行车记录仪车辆优惠、电子邮件账单优惠等，各种折扣优惠一个不落地都勾选上了。正琢磨着怎样再多省一点钱时，一个新的优惠项目映入眼帘。去年还没有这一项优惠——“步数折扣”。
汽车保险公司为何要给“步数折扣”
我一看到就本能地冒出一个念头：“汽车保险公司为什么要给步数折扣？”不过我很快就反应过来：“啊，这是在买我的健康信息啊。”
韩国国内有几家汽车保险公司，会根据投保人的步数来给保险费打折。看似与汽车保险毫无关联的步数数据采集，其实蕴含着保险公司的战略意图。
首先，基于一个假设：规律运动的人更有可能具备安全驾驶倾向，因此可以用来评估驾驶人的风险度。经常走路、努力多走路的人，大概都是“想要保持健康”的人，理所当然地更倾向于回避风险。那么他们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也更低。保险公司在未来测算合理保费时，就能比竞争对手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其次，保险公司拿走的我的步数数据，将成为今后交叉销售健康保险或人寿保险产品的基础。只卖汽车保险的保险公司几乎不存在。它们可以以步数等日常健康指标为基础，向客户推荐各类服务与产品。
除了经济利益之外，还能获得形象改善这一附带效应——“替客户守护健康的公司”这一形象。归根结底，步数数据的收集可以视为提升保险公司竞争力的一揽子战略的一部分。
数字技术深度渗入日常生活，我们的各种行为都会以记录的形式留下来，这些记录就是所谓的“数据”。何时、何地、做了什么、如何去做，全都会被记录下来。买了什么、看了什么、做了什么等一切内容，都会被储存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服务器中。Pixabay提供
View original image这句话早已流传多年，如今已经成为看待数据的主流视角。我的步数数据对于保险公司而言，同样如同石油一般珍贵，尽管那只是一滴都不到的极微小量。
原油只有经过提炼和加工，价值才会大幅提升。保险公司对步数数据的收集与利用，可以类比为石油产业。步数这种原始形态的数据，在经过生活模式分析和风险度评估之后，逐步被“精炼”。这些精炼后的数据，又以新保险产品或定制化服务的形式重生，创造出更高的附加价值。
围绕争夺“数据这桶原油”的战争，绝不仅限于保险业。大型超市、网络购物平台、Facebook和Instagram、谷歌搜索、医院，甚至政府都在参战。
所有人都为获取数据而疯狂。“人工智能技术通过更多数据得以发展，而这又会转化为更优质的服务”，这就是他们打出的旗号。他们声称，为了提高自动驾驶汽车的安全性、提升医疗人工智能的准确度、提供个性化服务，需要海量数据。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成为收集和分析的对象。从步数、移动轨迹、消费模式，到社交媒体活动，我们的所有行为都被当成推动人工智能发展的燃料。
近几年，关于个人信息保护的社会共识逐渐形成，相关监管也在慢慢建立。企业在形式上也会征求个人信息收集同意。但这些内容往往隐藏在几十页长的条款说明中，用极小的字体写着，或者埋在令人厌烦的重复签名程序之中。在“企业利益”“国家利益”的名义面前，“我的数据、我的个人信息”的价值显得极其渺小而卑微。
把数据当作天然资源，先占有就赢的错觉
然而，“数据是新的石油”这句话，不应被当作人工智能革命时代的绝对真理。对这一逻辑的无限扩张，可能会让伦理与道德逐渐麻木。请看下面这个案例。
事情发生在美国科罗拉多大学科罗拉多斯普링斯分校。一位教授在校园正中央安装了摄像机，秘密拍摄了约1700名学生和教职员工，以及进出校园的市民的面部。2012年至2013年间，共收集了1万多张照片，这些资料仅被用于训练该教授正在开发的面部识别系统。
还有微软（Microsoft）的“MS-Celeb”案例。MS-Celeb在2016年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面部识别数据集之一，收集了约1000万张人脸数据。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从互联网上不加挑选地抓取了10万名名人的照片，当然不可能事先取得当事人的同意或告知。
当人们了解到其中部分名人的身份时，就会明白数据收集到底有多么“无差别”。其中包括一些长期强调个人信息保护重要性、担忧面部识别系统侵犯隐私的人权活动家和作家的照片。这可谓是不顾一切、见什么收什么的结果，也是史无前例的讽刺。
“数据是石油”这句话的含义
在无差别数据收集逻辑支配世界的此刻，我们正在忽视一个重要事实：记录着我们生活的数据，并不仅仅是简单的数字或记录，而是承载着每个人生命与经历的足迹。某人的位置信息中，包含着这个人的各种人际关系和生活动线；消费数据中，蕴含着个人的偏好、经济状况和生活方式。
数据并不是无色无味的抽象概念，而是每一个人鲜活生活的碎片。当个人的日常被还原为推动人工智能发展的基础设施、产业的原材料，其中所蕴含的人性化语境与意义就会消失殆尽.
当然，我们无法逆转人工智能革命的潮流，数据的重要性今后只会进一步上升。但这一切不应以无视个人信息价值、欺瞒个人的方式来实现。我们需要的是技术发展与人类价值之间的平衡。在数据收集与利用的过程中，我们理应要求保护个人的自主权和隐私，倡导一种尊重数据中所蕴含的人性化语境的新范式。
数据帝国主义与苹果
把数据比作石油、天然资源的隐喻，推动了大规模数据收集的浪潮。而在这股浪潮的另一端，有一家公司——苹果（Apple）。
苹果以“隐私既是人权，也是公民权”为理念，一直走出与其他大型信息技术企业（Big Tech）截然不同的道路。2021年，苹果推出了名为“应用追踪透明度”（App Tracking Transparency）的政策，要求所有应用在追踪用户数据之前，必须获得用户的明确同意。这一举措曾引发以Facebook、谷歌为代表的广告型企业的强烈反弹。
苹果的人工智能系统“Apple Intelligence”也与其他人工智能服务不同，强调个人信息保护。苹果表示：“享有隐私权既是所有人应有的基本人权，也是我们的核心价值之一。”
实际上，Apple Intelligence在不连接互联网的前提下，完全在本地设备上运行。数据无需离开设备就能完成各项任务。只有在本地无法处理的复杂运算情况下，才会通过外部的“私有云计算”来处理用户请求。
当然，在这一过程中，个人信息保护依然是核心。苹果强调：“传输的数据只会用于响应用户的请求，这些数据绝不会被保存，也不会被任何人访问。”
在“苹果是人工智能竞争的后发者”这一说法甚嚣尘上的背景下，苹果的这类战略乍看之下甚至像是一种“失策”。因为个人信息保护与数据收集、人工智能发展之间往往是相互矛盾的。若过于侧重个人信息保护，数据收集就会受阻，相应地，人工智能的高度化也会放缓。
尽管如此，苹果仍把个人信息保护当作营销卖点。这从反面证明，个人信息保护本身同样可以成为一门生意。短期内可能会错失广告收益等利益，但从长期来看，却能享受到品牌价值提升和忠诚客户群扩大等优势。在个人信息保护相关监管日益趋严的趋势下，苹果这种先行一步的应对方式，可能会在未来市场中形成独一无二的竞争力。
数据固然重要，个人信息同样重要。我们没有必要被“数据是新的石油”这一主张所束缚。与此同时，我们也应当主动给自己的个人信息赋予更高的价值。我们的个人信息并不是等待“开采”的被动记录，而是每个人的私人记录、财产与价值。我把步数数据提供给保险公司，换取了汽车保险费折扣，这绝不是免费的。Apple首席执行官（CEO）Tim Cook在2018年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说过的话，如今依然适用。
(When an online service is free, you’re not the customer. You’re the produ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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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受遗传病折磨的人工智能（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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