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若Trump第二任期上调关税 将现‘石油危机级’冲击…全球物价将进一步上涨”
[特朗普2.0 美国专家专访]③
Jeffrey Frankel 哈佛肯尼迪学院教授
提高关税无法弥补所得税和公司税减收
美国财政赤字与债务恶化…需削减支出并加税
担忧关税引发通胀上升、实际收入下降
美联储独立性受侵蚀引发争议
嘴上要弱美元 政策却推高强美元的“矛盾”
“由于Trump的减税政策，美国财政赤字急剧攀升，令人担忧会引发巨大后续冲击。他所承诺的关税上调也将带来堪比‘石油危机’的供应冲击，预计会推高全球物价、压缩实际收入，形成一波冲击波。”
全球知名经济学家、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教授 Jeffrey Frankel 当地时间11日在接受《亚洲经济》视频专访时，就美国第47任当选总统 Donald Trump 就职后的宏观经济前景表示：“Trump提出的所得税、公司税下调以及对小费和社会保障给付免税等减税政策，将对联邦政府财政赤字和国家债务造成极其不利的后果。”
当选总统 Trump 计划将公司税最高税率从现行的21%下调至15%，并将包括所得税减税在内、原定于明年到期的各项减税措施永久延长。由于在总统选举中大胜且共和党同时夺得参众两院多数党地位，形成所谓“红色横扫”，Trump当选总统的减税政策有望轻松跨过国会门槛，付诸实施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Frankel 教授判断，难以期待其所承诺减税政策带来积极的经济效果。他尤其提到，通过下调公司税来提高经济增速、并在中长期增加税收的主张，称“任何人都可以说通过这类政策会大幅提升生产率，但必须拿出具体依据”，“Trump承诺的减税政策从长期看会带来债务增加这一实质性问题”。他接着指出：“不仅金融市场，非金融私人部门也会对国家债务感到担忧，这就是难以将Trump的减税视为亲商政策的原因。”
有“关税先生”之称的当选总统 Trump 打算通过提高关税，弥补因所得税、公司税下调而产生的税收缺口。为缩小贸易逆差，他已预告将对所有国家征收10%至20%的普遍关税，并对中国商品征收60%的关税。Frankel 教授对此直言“做不到”。他表示：“Trump高估了通过关税增加税收的效果”，“减税幅度过大，即便提高关税也无法弥补减少的税收。”据美国税收基金会估算，如果将所得税减税等措施永久化，未来10年联邦政府税收将减少4.2万亿美元。若将普遍关税上调10%，10年间关税收入预计增加2万亿美元；若上调20%，则预计增加3.3万亿美元。由此可见，即使美国对所有进口品一律征收最高20%的普遍关税，也无法填补所得税减税造成的税收缺口。
Frankel 教授反而担忧由Trump推动的关税上调将引发全球宏观经济的后续冲击。他表示：“如果Trump按竞选承诺提高关税，美国消费者物价将上涨、实际收入会下降”，“若其他国家对美国加征关税采取报复措施，那么不仅美国，全球各国的通胀水平都会上升，实际收入和购买力会下降，从而对全球经济增速造成负面影响。”他还提到，不能排除其冲击程度达到“石油危机”或“自然灾害”级别的可能性。
随着Trump第二任期启动，已然严重的美国财政赤字问题预计将进一步恶化。Frankel 教授表示，为切断财政赤字恶化的链条，削减政府支出并采取加税等非常措施在所难免。他强调：“应通过提高领取养老金的年龄、调整税率等方式，使社会保障制度保持可持续”，“政府支出与税制等多个领域都需要改革。”同时他批评称：“尽管财政赤字问题较数十年前进一步恶化，但政策制定者和国会与当时相比却几乎袖手旁观，到了令人困惑的程度。”
美国财政赤字恶化也可能对全球金融市场造成“炸弹级”冲击。随着美国国债发行规模增加、发行利率飙升，全球利率也将随之走高。美国联邦储备制度（Fed）的货币紧缩政策也可能因此形同虚设。
Fed独立性遭侵蚀的问题也被视为Trump第二任期的一大隐忧。他提到，当选总统 Trump 在竞选期间多次提及要解雇Fed主席 Jerome Powell，称“可以理解为Trump认为自己在法律上有权解雇Powell”，“随着Trump当选，Fed的独立性将面临严重挑战”。舆论指出，对美国乃至全球金融市场具有巨大影响的货币政策，卷入政治逻辑的可能性正在上升。与Trump的批评相反，他对Fed的货币政策评价为“恰当”。Frankel 教授表示：“很多人说Fed加息太晚、降息也太晚，但这只是小问题”，“（物价上涨中）存在供应链瓶颈等外部因素，随着Fed加息以及供应链紧张缓解，通胀已经回落。Fed的应对是适当的。”
关于Trump第二任期启动后美元汇率的走势，他表示“难以预测”，同时指出了Trump政策中的矛盾。他说：“Trump承诺的减税和加征关税都是推高美元价值的因素，他口头上说希望弱势美元，却要推行可能导致强势美元的政策，不知道Trump是否意识到这种矛盾。”关税会刺激通胀，从而可能迫使Fed长期维持高利率基调，而减税政策本身也是推高利率的因素，这都很可能抬升美元价值。Frankel 教授指出：“近几年强势美元趋势得以持续，是因为美国经济增速高于其他国家，实际利率也相对更高。”他补充说，受多种宏观经济变量影响，“目前难以对美元汇率走势做出判断”。
他对当前美国经济状况的评价是“再好不过”，认为已成功实现软着陆。就业市场和经济增速好于预期，通胀也已降至接近Fed2%目标的水平。他预计，明年美国经济陷入衰退的概率为与往年相同的15%。不过，他指出，“Trump不确定性”可能成为撼动美国经济的主要风险。
Frankel 教授表示：“在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期间，仅美国就有逾100万人死亡，但Trump在疫情初期却予以否认，最终酿成巨大损失”，“危险之处在于，人们不知道他会如何应对那些事先无法预料的事件。Trump的不确定性以及其难以预测的政策对经济的影响，令人忧虑。”
关于 Jeffrey Frankel 教授
Jeffrey Frankel 教授是美国屈指可数的宏观经济学专家之一，精通国际金融以及货币与财政政策。他曾在 Bill Clinton 政府时期担任白宫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成员，并曾任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学教授。目前，他在担任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教授的同时，也兼任全美经济研究局（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的研究员。他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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